政治正当性的“承认-证成”双重维度：基于哈贝马斯商谈理论与霍耐特承认理论的整合性分析

政治正当性是政治哲学的核心议题，它的概念内涵以及理论建构一直对社会秩序的稳定和公民认同的形成产生着影响。在当代政治理论研究当中，政治正当性不只是制度权力的合法性基础，还体现在公民对政治体系的内在认同与自愿服从方面。因为政治正当性有这样的双重特性，所以对其研究要同时考虑规范性和实践性这两个方面。传统理论大多只是从程序正义或者功利主义的角度进行单一解释，很难全面地说明在现代社会复杂治理场景之下所出现的正当性危机。本文尝试结合哈贝马斯的商谈理论和霍耐特的承认理论，构建“承认 - 证成”的双重分析框架，目的是更系统地揭示政治正当性的生成机制以及实践逻辑。

哈贝马斯的商谈理论为政治正当性提供了程序性的证成方式。该理论觉得正当性是来自公民在理想言谈环境里通过理性商谈所达成的共识。商谈理论的核心是借助交往理性来实现主体间的相互理解，强调政治决策必须能够经受公开论证的检验。在实际操作的时候，商谈理论要求建立起包容且平等的公共领域，以此确保所有受政策影响的人都能够参与到意见表达和论证的过程当中。这种程序性规范既为民主政治奠定了道德基础，又为解决现代社会价值多元冲突提供了方法指导。不过商谈理论存在一个局限，它假设了商谈主体地位是平等的，却忽视了现实中由于资源分配不均而导致的实质不平等情况，这种情况可能会对商谈过程的公正性产生影响。

霍耐特的承认理论从主体间关系的角度补充了政治正当性的情感基础。该理论提出个人的自我实现需要他人对其人格进行承认，具体有爱的承认、权利的承认和团结的承认这三种形式。在政治环境里，承认理论强调公民不仅要获得形式上的权利保障，更需要得到社会成员的尊重和认同。当政治体系通过制度设计满足公民的承认需求时，就能够形成持久的正当性认同。这一理论揭示了政治正当性背后深层的社会心理机制，为理解民粹主义、身份政治等当代现象提供了重要视角。然而承认理论对程序正义的关注不够，很难单独支撑起完整的政治正当性理论。

将商谈理论和承认理论整合成为“承认 - 证成”框架，能够实现程序正义和实质正义的辩证统一。在这个框架之下，政治正当性既需要通过商谈程序获得理性证成，也需要通过承认机制满足公民的情感需求。在具体实践当中，这意味着政治制度建设既需要保障公民的参与权利，也需要重视分配正义和社会包容。就比如在制定公共政策的时候，不仅要建立起透明的协商程序，还需要关注政策对不同社会群体承认需求所产生的影响。这种整合分析不仅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还为解决当代民主国家的正当性危机提供了实践办法。通过“承认 - 证成”的双重维度去考察政治正当性，能够更准确地把握政治合法性的复杂本质，为构建更加公正、稳定的政治秩序提供理论支持。

政治正当性的建构存在两条关键规范路径，分别是承认路径和证成路径。这两条路径从不同理论脉络出发，为政治权力的合法性提供了不一样的辩护基础。

先说承认路径的概念起源和理论脉络。它可追溯到黑格尔提出的“承认的辩证法”。黑格尔在《精神现象学》里探讨过主体之间通过相互承认能够实现自我意识的完整性和普遍性。后来霍耐特在这个基础上进行了系统化的发展，形成了以主体间情感和价值认同作为核心的规范理论。霍耐特觉得个体的自我实现不能离开社会所提供的承认形式，这些承认形式具体有包括爱、权利和团结。所以政治正当性的基础是社会成员对政治秩序的“情感性认可”。当政治制度通过法律和伦理方面的安排满足了个体的自尊需求时，政治制度的正当性就会确立。

接着说证成路径的理论谱系。它可以追溯到洛克、卢梭的社会契约论传统，其核心是通过理性论证来为政治权力提供合法性基础。哈贝马斯进一步对这一传统进行了发展，把证成路径推进到了以理性商谈和程序共识为核心的现代阶段。哈贝马斯强调政治正当性并非来自既定价值或者情感认同，而是公民在理想言说情境中通过公共商谈达成的“理性共识”。法律和政治决策是否正当，要看是否符合商谈伦理的普遍化要求，也就是所有受到影响的人都要有机会参与论证并且表达不同的意见。

两种路径在建构逻辑上有着根本的区别。承认路径把政治正当性当作一种社会心理现象，其核心是政治秩序能不能激发成员的内在认同。霍耐特指出当个体在政治共同体中感觉自己的价值得到尊重、需求得到满足时，就会自发地认可这个秩序的合法性。这种“情感性认可”并非被动接受，而是主体间通过承认互动形成的积极关系。就好比法律的正当性，不只是因为它具有强制力，更在于它能不能体现对公民权利的承认，进而让个体产生社会归属感和尊严感。

证成路径则把政治正当性当作理性建构的结果，关键在于程序正义和论证的有效性。哈贝马斯认为公民通过民主商谈达成的决策之所以具有正当性，是因为排除了强制和操纵的因素，保证了所有参与者的平等地位。这种“理性共识”要求法律和政策必须具备可辩护性，也就是能够向所有受到影响的人提供理由，并且接受批判性的检验。

对比两者的理论特征，承认路径更加看重“实质性价值认同”，关注的是政治权力是否符合成员的深层价值需求。它强调政治正当性的伦理维度，认为合法性来自共同体所共享的价值观念和文化传统。证成路径则更加关注“程序性理性共识”，核心是商谈过程的透明度和包容性。它把政治正当性建立在可普遍化的程序规则之上，而不是特定的价值内容。

尽管两种路径的功能定位不一样，但都揭示了政治正当性的复杂层面。承认路径为社会整合提供了情感方面的基础，证成路径为决策合法性提供了理性的保障。理解这两种规范路径的区别以及联系，不仅是后续探讨哈贝马斯与霍耐特理论整合的必要基础，而且能够为分析现代政治正当性危机提供多样的视角。

这项研究把哈贝马斯的商谈理论与霍耐特的承认理论结合起来进行分析后，得到了一个发现，那就是政治正当性包含了“承认 - 证成”这两个存在相互关联情况的维度。政治正当性的基本内涵并不仅仅是规范性的证成过程，这个证成过程指的是通过理性商谈的方式去形成共识的合法性基础，同时它还包括情感性的承认维度，而情感性的承认维度说的就是个体以及群体在共同体内想要获得身份认同与尊重的那种需要。这两个维度是彼此依赖着的，它们一同搭建起了现代政治正当性的完整框架。

商谈理论为政治决策提供程序正义的保障，承认理论补充实质正义的内容，两者结合起来能够更好地应对多元社会里面政治正当性所面临的复杂挑战，这就是其中的核心逻辑。要把这两种理论整合起来，就需要建立起双向沟通机制。一方面要通过公共领域开展理性讨论来推动政策证成，另一方面要通过制度化的承认实践去满足社会成员的情感需求，像是在教育、文化等相关领域实施包容性政策就是具体的体现。

从实际应用方面来看，这个双重维度的分析框架可以为理解当代的政治危机提供新的视角。就拿民粹主义出现这种情况来说，它常常和承认需求没有得到满足存在关联，仅仅依靠程序证成是很难解决深层矛盾的。所以，要重建政治正当性，就需要同时重视规范论证和情感认同，要通过制度创新来让这两者保持一种动态的平衡状态。

这项研究既加深了人们对于政治哲学经典理论的认识，又为解决现实政治问题提供了具备可操作性的方法，它同时兼具了理论价值与实践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