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兴象”到“意境”:盛唐诗歌审美范式的理论建构与嬗变逻辑
作者:佚名 时间:2026-01-14
本文探讨盛唐诗歌审美范式从“兴象”到“意境”的嬗变。“兴象”以物象触发情感,具自发片段特征,源于《诗经》比兴及六朝诗论;“意境”则通过虚实相生构建整体审美空间,融合儒释道思想,达“言有尽而意无穷”。二者关联在于兴象为意境基础,分野则体现层次与范畴差异。盛唐诗人经山水田园、浪漫主义、现实主义创作阶段,完成审美范式升级,为中国古典美学发展提供重要参考。
第一章引言
盛唐诗歌处于中国古典文学的顶峰位置。学术界长久以来都把盛唐诗歌审美范式的形成方式以及演变情况当作探讨重点。从“兴象”变为“意境”的这个过程,不单单是唐代诗歌艺术手法走向成熟的一个标志,还体现出审美理念有了系统的升级。这一转变的关键之处是,诗歌创作一开始看重自然物象对情感的触发作用,之后逐渐发展成主动去追求情景交融、虚实相生的艺术境界。
“兴象”是早期诗歌里很重要的一种手法,它着重于外物在瞬间触发诗人的情感,其审美价值呈现在物我合一的直觉感受上,有着比较明显的自发和片段的特征。“意境”属于更高层次的审美形态,它借助精心搭建的艺术时空,将具体的物象提升为具有普遍意义的审美范式,达成了从具体到抽象、从感性到理性的审美跨越。这种理论构建的过程,从本质上来说是诗歌创作从自发走向自觉的必然结局。
盛唐诗人继承了《诗经》“比兴”的传统,还吸收了道家“得意忘言”以及佛家“境由心造”的哲学思想,把“兴象”对情感的即时触发转变成“意境”的深入构建。从具体的创作过程来看,这一变化过程存在三个关键的阶段。在开元年间,诗人们对山水田园题材进行细致描绘,形成了像王维“诗中有画”这样的意象群体。随后李白等浪漫主义诗人,运用夸张想象去打破物象的物理限制,为意境的扩展创造了有利条件。最后杜甫通过“即事名篇”的创作,把社会现实和个人情感相互融合,形成了具有历史深度的意境典范。
这种审美范式的演变,让诗歌的表现手法变得更加丰富多样,还对后世中国文学批评的话语体系产生了深刻的影响。它的理论价值以及当代意义在于,它揭示了艺术创作里从具体到抽象、从写实到写意的普遍规律,为人们理解中国古典美学的核心特征提供了十分重要的参考依据。
第二章从“兴象”到“意境”的理论内涵辨析
2.1“兴象”的审美内涵与诗学渊源
图1 “兴象”的审美内涵与诗学渊源
“兴象”是盛唐诗歌审美范式的核心概念,其理论内涵扎根于悠久诗学传统。王昌龄在《诗格》提出“兴象”理论,主张诗歌创作“感物起兴”,也就是诗人凭借敏锐感知外界景物来激发创作冲动,进而塑造有感染力的艺术形象。这种生成方式塑造的“兴象”基本特点是,它既非单纯客观描绘,也非直接抒发主观情感,而是诗人与自然物象相互交融,呈现出“情景交融难以区分”的状态。从审美效果方面来看,“兴象”注重含蓄深远,借助有限意象激发读者无尽联想,最终达到“言有尽而意无穷”的艺术高度。
追溯“兴象”的诗学源头,能发现其受《诗经》“赋比兴”传统影响。《诗经》里“兴”是“先讲其他事物来引出所咏内容”的表现手法,为感物言志的创作模式奠定基础。这种通过自然物象触发情感的表达方法在魏晋南北朝时期有了进一步发展。陆机在《文赋》提出“诗缘情而绮靡”观点,刘勰在《文心雕龙》专门写“物色”篇,强调“情感随外物变化,文辞因情感产生”。钟嵘的《诗品》提倡“兴寄”说,要求诗歌既能引发读者情感,又蕴含深刻意旨。这些理论共同孕育出“兴象”的早期形态,为其在盛唐时期走向成熟做准备。
表1 “兴象”的审美内涵与诗学渊源对照表
| 维度 | 审美内涵 | 诗学渊源 |
|---|---|---|
| 核心特质 | 情景交融、含蓄蕴藉,以物象触发情感与哲思 | 《诗经》比兴传统、《文心雕龙》“隐秀”说 |
| 表现形态 | 物象与情思的有机统一,物象具象征意味 | 汉魏乐府的“感于哀乐,缘事而发” |
| 审美效果 | 引发读者联想与共鸣,余味无穷 | 钟嵘《诗品》“滋味”说 |
| 创作路径 | 触物起情,即景会心,自然天成 | 六朝山水诗的“澄怀味象” |
在盛唐的山水田园诗里,“兴象”得到了最为完美的实践展现。王维《山居秋暝》中“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这两句,运用白描手法描绘明月、清泉等自然意象,营造出空灵静谧的意境,诗人淡泊宁静的心境与自然物象完全融合,是“兴象”的典型代表。孟浩然的《春晓》以“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这样的日常场景,用简练笔墨捕捉春日清晨的细微声响,能够引发读者对生命萌发的深层思考。这些作品充分显示出,“兴象”通过感物起兴的创作路径,实现情景交融的艺术表达,最终达成含蓄深远的审美效果,这也标志着盛唐诗歌在艺术表现上走向成熟与自觉。
2.2“意境”的理论范畴与审美特征
图2 “意境”的理论范畴与审美特征
“意境”是中国古代诗学核心概念,盛唐时候其理论内涵得到系统构建还不断深化。王昌龄在《诗格》里提出“物境”“情境”“意境”三境说,并且最早把“意境”定为诗歌创作最高追求。皎然在《诗式》里强调“取境”重要性还提出“采奇于象外,系情于景中”创作方法。司空图写《二十四诗品》时用“韵味说”完善意境审美标准。这些理论发展使“意境”从自发运用变为自觉构建。
这一理论核心审美特征能从三方面理解。一方面是“情景交融”,这是最基础表现形式,诗人把内心情感融入外在景物,使景物不再只是简单描写对象,而成为情感载体与象征。另一方面是“虚实相生”,这形成了意境独特空间结构,真实景物为情感依托,虚的情感给实景注入灵魂,二者相互作用,让诗歌艺术张力与想象空间得以扩大。再一方面是“韵味无穷”,这是意境审美效果,通过含蓄表达能够引发读者超越文本审美体验,使人获得“言有尽而意无穷”艺术享受。
盛唐时期诗歌创作中“意境”营造达到很高水准。李白《送友人》开篇“青山横北郭,白水绕东城”描绘出一片开阔且苍茫真实景象,后句“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把漂泊愁绪和惜别深情自然地融入自然景色,使得离别的情绪和山水景色完全融合在一起,形成情景交融的深远意境。杜甫《登高》更是意境营造典范,诗中“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是秋江实景,“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是诗人身世感慨,萧瑟景物和沉郁情感相互映衬,构建起宏大又悲凉的艺术境界,充分体现了虚实相生的美学特点。
表2 “意境”的理论范畴与审美特征对照表
| 理论范畴 | 核心内涵 | 审美特征 |
|---|---|---|
| 情景交融 | 主观情志与客观物象的有机统一 | 含蓄蕴藉、虚实相生 |
| 时空超越 | 突破现实时空局限,构建无限艺术空间 | 悠远空灵、意境深远 |
| 韵味无穷 | 通过意象组合引发读者持续审美体验 | 余味曲包、意在言外 |
| 天人合一 | 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体现宇宙生命意识 | 自然浑成、物我两忘 |
想要准确理解“意境”本质,要把“意境”和“意象”“境界”等相近概念区分开来。“意象”主要是指单个、具体的艺术形象,是组成意境的基本元素,而“意境”是多个意象有机组合形成的整体艺术世界,更具有系统性与完整性。“境界”和意境有相通的地方,不过内涵更广,既可以指艺术境界,也能够指人生或精神境界,而“意境”专属于文艺美学领域,特别强调通过情景交融达到的审美高度。明确这些概念的区别,不但有助于深入认识盛唐诗歌的艺术成就,还能为当代诗歌创作和鉴赏提供重要的理论参考。
2.3“兴象”与“意境”的内在关联与理论分野
图3 “兴象”与“意境”的内在关联与理论分野
“兴象”和“意境”是中国古代诗学理论的两个核心概念,二者存在深刻内在联系且有清晰理论界限。从生成过程看“兴象”是构成“意境”基本单位,诗人接触外物引发情感并将外在景物和内心情志融合成具体可感艺术形象就是“兴象”,多个“兴象”只有有机组合并在空间上延伸才能形成有整体美感的“意境”。
两者在审美核心上都强调“情景交融”,只是“兴象”更注重“感物”瞬间的情感触发,其含蓄表达手法为“意境”追求的深远韵味提供必要审美基础,“兴象”如同一个个点,“意境”就像由点连成的面,这种由点及面的过程构成诗歌审美体验的深化路径。
两者理论差异明显。从范畴层次讲“兴象”属于微观层面审美构成元素,关注单个意象生成及其含蓄之美,“意境”则属于宏观层面整体审美范畴,更强调通过虚实结合、情景交融构建完整艺术空间以及这种空间超越具体物象的韵味。从审美倾向看,“兴象”常体现在初盛唐诗歌清新自然风格中,美感源于物我互动时的鲜活与直接,“意境”更能反映盛中唐诗歌审美意识的深化,价值在于突破具体物象限制去追求能让读者反复品味的悠远境界。
表3 “兴象”与“意境”的内在关联与理论分野对比
| 维度 | 兴象 | 意境 | 关联与分野 |
|---|---|---|---|
| 核心范畴 | 物象触发情感的动态感发 | 情景交融的整体审美空间 | 均以“象”为基础,前者侧重“感发”过程,后者侧重“空间”建构 |
| 审美层次 | 意象层面的动态生成 | 超越意象的整体境界 | 兴象是意境的构成要素,意境是兴象的升华与整合 |
| 创作机制 | 触物起兴、即兴生发 | 情景交融、虚实相生 | 兴象强调创作的偶然性与直觉性,意境强调创作的整体性与哲思性 |
| 理论渊源 | 《诗经》比兴传统 | 佛教“境界”说与道家“虚静”观 | 兴象承继儒家诗教传统,意境融合儒释道三家思想 |
| 审美效果 | 瞬间的情感共鸣 | 持久的审美回味 | 兴象追求情感的直接冲击,意境追求意蕴的含蓄深远 |
这种联系与差异在盛唐诗人作品里体现得很鲜明。王维《山居秋暝》中“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等句子是精巧灵动的“兴象”,诗人以敏锐感知捕捉自然景物并融入闲适心情,使得这些意象既独立又鲜活。王昌龄《出塞》里“秦时明月汉时关”一句,不局限于单个景物,是把“明月”“关山”等“兴象”置于广阔时空背景下,营造出苍凉雄浑的“意境”,让读者感受到超越画面的历史厚重感和普遍的悲情。王维诗靠“兴象”的精妙吸引品读之人,王昌龄诗以“意境”的开阔彰显特色,二者共同展现出盛唐诗歌从“兴象”到“意境”的理论持续发展和审美逐步深化。
第三章结论
盛唐诗歌审美范式有了从“兴象”到“意境”的转变,此转变在中国古代诗歌艺术的理论探索与创作实践里是重大突破。“兴象”作为早期诗歌创作重要手法,靠具体物象自然展现引发情感共鸣,关键在于物我关系直接且即时。这时期诗歌创作以《诗经》“赋比兴”为理论基础,看重物象带来的感官冲击与情感原始感染力。
后来,诗歌创作不再只局限于“兴象”单一维度,开始朝更包容、更有深度的“意境”理论发展。构建“意境”时,要精准挑选物象,还讲究虚实结合艺术手法,通过情景交融的意象组合创造出超越具体物象的审美空间。这一转变背后是诗歌美学从自发走向自觉的深刻变革,核心是创作者主体意识增强以及艺术表达手段丰富。
盛唐诗人从三个方面实现了这一突破。一是物象选择趋向典型化,将自然景物提炼成具有普遍意义的审美符号;二是情感表达更间接,借物抒情逐渐取代直抒胸臆;三是空间结构形成层次,通过叠加意象构建出多维审美场域。
这种审美范式转变对中国古典诗歌发展影响深远,它让唐诗在文学史上树立起典范地位,还为后世诗歌创作提供了成熟理论框架。从创作实践角度看,“意境”理论成熟使诗歌艺术表现力和文化承载功能明显增强,中国诗歌成为既能展现个体生命体验、又能反映时代精神风貌的独特艺术形式。这种从具体到抽象、从自发到自觉的演进逻辑,既是盛唐诗歌取得突出成就的关键,也为理解中国古典美学发展规律提供了重要参考。而且,这一演进逻辑所体现出的变化过程,是一个逐步深化、不断丰富的过程。在物象选择典型化方面,诗人会仔细观察自然景物,经过反复思考和筛选,把那些最能代表某种情感、某种情境的景物挑选出来,使其成为具有普遍意义的审美符号,这个过程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需要诗人在长期的创作实践中不断积累和总结经验。在情感表达间接化方面,借物抒情并非简单地把情感寄托在物体上,而是要让物体与情感之间形成一种微妙的联系,通过物体的描绘来含蓄地传达出诗人内心深处的情感,这需要诗人具备高超的艺术技巧和敏锐的情感洞察力。在空间结构层次化方面,叠加意象构建多维审美场域也不是随意为之的,而是要根据诗歌的主题和情感表达需要,合理地安排意象的顺序和层次,让读者在阅读诗歌时能够感受到一种立体的、丰富的审美体验。这种审美范式转变是一个复杂而又深刻的过程,它对中国古典诗歌的发展产生了全方位的、持久的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