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像符号的转译与重构：论当代油画中“记忆叙事”的视觉表达机制

在现在的艺术环境中，油画作为传统的表现媒介正在发生明显的语义转变，这种转变体现为它的叙事功能从原本客观地描绘现实逐渐转向主观地传递情感。记忆叙事是这一转变过程中的关键话题。艺术家依靠对图像符号进行转译和重构，建立起一种独特的视觉表达方法。

由于记忆具有非线性、碎片化以及情感化的特点，创作者在进行创作的时候，需要对原始的记忆材料展开系统的拆解工作，把自己的个人经历转化为能够被人感知到的视觉符号。这里所说的转译并非是对内容进行简单的复制，而是要对符号进行抽象化与隐喻化的处理，从而使得记忆能够从心理层面有效地转移到视觉层面。

图像符号的重构要求创作者精确地掌握形式语言，这其中需要考虑诸如赋予色彩以情感、安排构图的时空关系、运用笔触的表现力等多种技术。通过这种重构方式，记忆叙事摆脱了线性逻辑的限制，形成了可以从多个不同角度进行解读的视觉内容。

从实际的创作情况来看，掌握这样一套表达方法对于当代油画创作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它不但能够让创作者的表现范围得到拓展，而且能够让作品拥有深厚的人文情感以及鲜明的时代特征。

在实际创作期间，创作者应该主动认识到符号转译的重要性，要不断地去尝试各种不同的表达方式，以此来寻找个人记忆和大众视觉经验之间存在的联系。这个过程既是对传统油画技巧进行传承和发展的过程，也是运用视觉语言对现代人的精神困惑做出回应的过程。

研究记忆叙事的视觉表达方法，能够让人更深入地去理解油画媒介的当代特性，同时也能够为艺术创作提供具有可操作性的方法指导。这种研究的重要性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从理论上来说，它能够揭示图像生成的内在规律；从实践方面来讲，它能够为创作提供清晰明确的路径参考，最终实现个人经历与艺术表达更好地融合在一起。

记忆具备非物质性，这是记忆内在属性的重要体现方面。因为记忆有这种特性，所以在进行视觉转译的时候情况既复杂又显得特别。详细来说，记忆的非物质性主要在模糊性、主观性和碎片化这三个层面体现出来。随着时间不断地推移，个体记忆当中的细节会一点一点地变得模糊，甚至还会出现变形的情况，记忆内容并不是对客观事实进行完整的复制，而是经过主观情感过滤之后形成的心理画面。集体记忆相比之下更加抽象，它能够跨越时间和空间，依靠文化传承以及群体认同来维持，不过其具体的形态往往是分散的，并且有着多种不同的含义。记忆的这种非物质性既为图像符号转译提供了非常丰富的创作材料，同时也带来了形式化方面的技术难题。

把记忆碎片转化成为视觉编码的过程存在三个关键的步骤，分别是触发、中介和具象化。触发这一步需要感官刺激和文化语境共同发挥作用。特定的气味、声音或者是视觉元素，有可能就像钥匙一样能够打开潜在的记忆，而文化语境则为记忆的解读提供了意义方面的框架。在这个过程里，艺术家会主动去进行选择，利用自身的个人经验库对复杂的记忆素材进行筛选和重组。个人经验库是艺术家生活经历以及情感积累的总和，是进行转译的内在基础。与此同时艺术语言体系作为外部中介，为记忆的具体呈现确定了形式规范以及技术方法，例如色彩运用、构图安排、笔触处理这些视觉元素的运用策略。

在当代油画创作当中，这种转译机制呈现出从“非物质”到“具象”的逻辑过程。举例来说，有些艺术家会把零碎的童年记忆转化成为画面当中经常出现的老物件符号，像旧玩具、褪色的照片这类东西。这些具体的图像符号并不是简单地去模仿记忆当中的事物，而是艺术家经过提炼、简化、重组之后，把模糊的主观感受转变成能够被看到的视觉形式。在这个过程当中，抽象的情感意义拥有了具体的物质形式。当观众认出这些符号的时候，就能够和艺术家的记忆故事产生共鸣。这种转译方式不但让记忆能够通过视觉的方式保存下来，还让油画在叙事和表达方面更具有深度，使得油画成为承载个人和集体记忆的有效载体。

当代油画创作里，图像符号的转译如同纽带，把内心记忆与外在视觉感受连接起来。此过程需挑选记忆素材，提炼其中关键信息，接着将其转化成符号。记忆有个人记忆和集体记忆两种类型，这对符号的选择和转化有着直接影响。

个人记忆通常与个体独特的生活经历相关，像童年某个特殊场景、具有情感意义的私人物品或者人生中的重要转折点等。这些记忆片段带有很强的个人特性，比较私密。集体记忆是一个群体、社会甚至民族共同拥有的历史故事与情感结构，也许和重大历史事件、具有代表性的文化符号或者大家都能感受到的时代精神有关。这两种记忆本质不同，使得图像符号的选择有明显差异。艺术家处理个人记忆的时候，常常选择那些承载着个人情感的符号，例如褪色的童年玩具、泛黄的旧信，又或者从某个角度看到的窗景等，这些符号因为具有私人属性，能够让人一下子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情感。处理集体记忆时，艺术家会关注那些大家都熟悉并且能够共享的视觉符号，比如历史照片里的广场、特定年代的宣传画，或者在某个文化环境中被广泛认知的建筑和场景。

选择不同的符号，对应的编码方法也有所不同。处理个人记忆时，符号编码关键在于情感真实以及内在逻辑一致。艺术家会对符号进行重新组合、改变形状或者将它们放在一起，把自己的情感、欲望、创伤用视觉形式表现出来，这个过程非常依赖创作者和观者之间产生的情感共鸣。处理集体记忆时，符号编码更加看重象征意义的共享以及历史背景的呈现。这时候艺术家不只是单纯讲故事的人，更像是历史的翻译者，编码方法是要激活观者共同拥有的文化经验和历史认知，利用符号的象征力量唤起大家共同的情感并引发反思。

在实际的油画创作当中，这两种记忆和编码方法并非是完全分开独立的，而是会存在复杂的互动情况。举个例子，有些当代油画家会在同一幅画作里，把小时候的玩具符号跟有明显时代印记的标语符号放置在一起。在这种情形下，私人的物品成了大历史故事的小注脚，集体符号则给个人记忆标明了时代位置。这样一来，个人的情感体验便有了历史的厚重感，大的集体故事也因为具体的个人而变得更加真实，两种记忆符号在画面上相互融合，它们所代表的意义也因此重新构建。

图像符号在转译的时候会同时出现“失真”和“意义增值”这两个核心现象，这两个现象相伴而生，共同构成了记忆叙事视觉表达之中存在的内在矛盾。符号失真本质上就是转译之后的视觉符号和原始记忆意象之间产生了偏差，这种偏差并非只是单纯的信息减少，实际上是记忆在编码时由于主观筛选和情感投入从而必然产生的结果。因为记忆不是在进行客观记录，它是心理重构之后得到的产物。创作者把零散的记忆转化为具体图像的过程中，往往会在不知不觉间过滤掉一部分细节，同时对那些和情感联系紧密的元素加以突出。而且转译还会受到当下文化环境的影响，创作者自身的艺术风格、审美偏好，甚至是社会观念等因素都会介入其中改变符号原本的样子，让它和原始记忆的指向之间出现偏差。

在符号失真出现的同时意义增值现象也会存在。失真后的符号常常会突破单一记忆的限制，获得更广阔的解读空间。就好比那些来自个人记忆的符号，像旧家具、模糊场景等，当运用变形、模糊或者象征等手法将它们呈现在画布上的时候，它们就不再仅仅是个人记忆的载体，而是变成了能够引发大众情感共鸣的公共视觉元素。意义增值一般有两条途径。一方面是受众解读具有多样性，不同背景的观者会结合自己的经历对失真符号再次进行编码，给它增添新的个人或者集体含义。另一方面是符号进行跨语境传播，作品进入公共空间之后，失真符号离开了创作者所处的私人环境，在更为广泛的文化交流过程中不断被赋予新的意义。

观察当代油画里历史符号的运用情况，艺术家常常会有意对老照片、宣传画这类带有时代特征的图像进行“扭曲”或者“拼贴”。这里的失真并非是否定历史，其目的是要让观者去反思并且重新构建集体记忆。经过模糊处理的人物面孔，可能不再代表特定的某个人，反而能够唤起一代人对于某个历史阶段的共同记忆。在这种情况下，符号失真是意义增值的基础，通过偏离原初记忆，为意义的扩展和深入创造了可能性。符号失真和意义增值这两种现象相互作用，共同完成了记忆叙事从个人层面到公共层面、从具体形态到抽象形态的视觉提升。

当代油画中“记忆叙事”的核心视觉表达机制是图像符号的转译与重构。其本质是把创作者的个人记忆体验，用符号化的视觉语言进行编码和解码，最终形成能引发普遍共鸣的艺术表达。这一机制关键在于记忆不是固定不变的客观存在，而是要通过对符号进行挑选、提炼以及重新组合，在画布上实现从主观经验到客观呈现的动态转变过程。艺术家会拆解原始记忆里的图像元素，提取有代表性的符号特征，然后依托油画媒介的物质特性，重新构建出既保留个人痕迹又能被公众解读的视觉文本。

实现这一机制，具体操作一般有三个相互关联的步骤。第一步是对记忆元素做符号化提取，也就是艺术家要从杂乱的记忆碎片里挑出带有情感浓度和视觉张力的图像母题。这些图像母题可能来自日常物品、历史场景或者身体感知，不过必须经过主观筛选和形式简化，脱离原本的情境，成为独立的艺术符号。第二步是处理符号语言的转译，在这个阶段创作者要运用油画特有的材质语言，比如笔触的厚薄、色彩的冷暖、构图的疏密等技法，把抽象的记忆情感转化成能被感知的视觉形式。其中符号的能指与所指关系，常常通过夸张、变形、并置等手法重新定义。最后一步是整合重构视觉叙事，艺术家会把多个转译后的符号按照特定逻辑组合起来，通过符号间的互文关系搭建多层次的记忆叙事结构。这种结构可能遵循时间顺序，也可能是空间拼贴，这样就能打破传统单一叙事模式的限制。

这一表达机制在当代油画实践中的应用价值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从艺术创作方面来讲，它为艺术家提供了处理个人经验和公共话语的有效办法，让记忆叙事能够突破私人表达的局限，触及更广泛的社会文化话题。从接受美学方面来看，符号化的视觉表达降低了观众理解抽象记忆的难度，借助符号的开放性解读，可以引导观众一起参与意义的构建。在如今图像信息过多的环境里，这种转译与重构机制不仅拓宽了油画媒介的表现范围，还深刻地回应了人类对记忆保存和身份认同的长久需求，让绘画成为连接个人经验和集体记忆的重要视觉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