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具身性视域下的“默会知识”重构:从波兰尼到拉图尔的理论对话与当代启示
作者:佚名 时间:2026-02-11
本文以技术具身性为视角,梳理波兰尼默会知识理论(个人知识范式)与拉图尔行动者网络理论(网络知识范式)的对话,剖析从“个人知识”到“网络知识”的范式转换。波兰尼理论强调个体具身实践,存在忽视技术中介等局限;拉图尔则将技术视为异质网络中的平等行动者,突出技术对默会知识生成的建构作用。研究指出技术具身性重构默会知识的核心机制,即技术通过身体交互实现隐性经验转化,并提出识别默会知识要素、构建量化模型、设计仿真训练系统的实践路径,对智能制造、医疗教育等领域的人才培养与知识传承具有重要启示。
第一章引言
当下在技术哲学研究当中,“默会知识”和“技术具身性”的关联成为了理解技术实践本质的一个重要方向。“默会知识”概念是由波兰尼最早提出来的。波兰尼指出,在人类知识体系里存在着很多难以用语言表达的、要依赖个人体验的非编码知识,而这类知识在传统认知框架之下长时间被忽略了。与此同时拉图尔凭借行动者网络理论对技术与社会的关系进行了重新构建,强调技术物具有“非人行动者”属性,这为认识技术通过具身实践对知识生产进行重塑提供了一个新的视角。两者理论进行对话后可以发现,技术实践不只是知识外化的过程,更是默会知识依靠技术中介不断重构的一种动态机制。
从技术具身性角度来看待默会知识的重构,核心内容是技术作为一种中介系统,会通过操作者的身体参与而实现隐性经验向显性经验的转化。这一转化过程包含有三个很关键的环节:技术物会引导身体做出动作,之后操作者会去感知并适应技术所给出的反馈,然后默会经验会在反复实践过程中逐渐变得规则化。就像工匠在使用工具的时候形成的肌肉记忆,以及医生借助医疗设备积累起来的临床直觉,这些都是默会知识与技术具身相互作用的典型例子。这种重构机制打破了传统主客二分的认知框架,把技术、身体和知识当作是一个不可分割的实践网络,它们彼此之间相互关联、相互影响。
若要实现默会知识的技术化重构,在实际操作的时候需要去建立标准化流程。第一步是要识别在特定领域当中的默会知识要素,例如工匠在操作时手势的幅度大小、医生在触诊时候所用的力度程度;第二步是运用传感器技术去采集身体动作的数据信息,然后构建起量化模型,这个量化模型能够更精准地反映出默会知识所对应的各种身体动作特征;最后一步是利用虚拟现实等仿真环境来设计训练系统,让学习者通过具身实践去掌握这些隐性规则。这种路径具有重要价值,它不仅能够提升技艺传承的效率,让更多的人可以更快地掌握相关技艺,还能让原本依赖个人悟性才能获取的经验知识有了可复制和能够进行优化的科学依据。从智能制造、医疗教育等领域的实际应用情况能够看出,技术具身性框架之下的默会知识重构,正在成为推动专业人才培养模式发生变革的重要理论支撑,其在人才培养方面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第二章技术具身性与默会知识的理论奠基
2.1波兰尼的默会知识理论及其主体性局限
图1 波兰尼的默会知识理论及其主体性局限
波兰尼默会知识理论从“个人知识”开始,其强调知识生成、内隐认知与个体身体直接实践紧密相连。该理论核心是“焦点觉知”和“附带觉知”这种特殊认知结构的层级关系。具体认知时个体把注意力集中在特定对象或任务上形成焦点觉知,同时对完成任务所需工具、规则或背景条件的感知处于边缘成为附带觉知。就像医生诊断时主要关注病人病症,而听诊器手感、叩击音细微差别等感知属于附带觉知。这两种觉知并非孤立,而是通过“从已知到未知”整合机制联系起来,个体用已知且能把握的附带部分去探索和建构未知、难以言说的焦点知识,这个动态整合过程就是默会知识生成路径,充分体现出默会知识的内隐性和实践性。
然而波兰尼理论框架存在明显主体性局限,该理论将知识有效性来源过多与孤立个体主体绑定,觉得默会知识是个体通过亲身实践获得、不可言传的私有财富。这种视角没考虑到在技术实践里技术物并非被动工具,而是积极参与认知过程的能动中介,技术物的特性、结构以及它和使用者的交互方式会深刻影响默会知识的形态和传递。例如飞行员熟练操作复杂驾驶舱时,相关默会知识并非单纯存在于身体里,而是和仪表盘布局、操纵杆力反馈等技术具身性密切相关。波兰尼理论没有充分考虑技术具身性对默会知识生成和传递的深度重构,所以在解释高度技术化的当代社会中,由人机交互、技术网络主导的分布式知识场景时存在困难。这种对技术中介作用的忽视,使得该理论在解释现代知识生成机制时显得不够有力,不过也为后续理论发展提供了可批判和对话的空间。
2.2拉图尔的行动者网络理论与技术中介
图2 拉图尔的行动者网络理论与技术中介
布鲁诺·拉图尔提出行动者网络理论,这个理论为理解技术具身性和默会知识的关联给出了突破性理论框架。该理论核心是冲破传统哲学里人类与非人类的二元对立,强调在知识生产和社会建构的动态过程中,人类行动者和非人类行动者(像技术仪器、科学装置甚至理论概念等)都有同等重要的能动作用。这些不同类别的行动者相互连接、互动,构成一个复杂的行动者网络。不过,网络的构建和稳定不是自然形成的,要依靠一套精密的“转译”机制。这套机制有四个关键步骤,第一步是问题化,也就是核心行动者把自己定位成解决特定问题的关键节点,同时规定其他行动者要经过的路径;第二步是利益化,就是通过说服让其他行动者认可参与网络能实现各自利益;第三步是征召,即通过不同手段把其他行动者纳入网络并赋予特定角色;第四步是动员,也就是确保被征召的行动者能准确代表网络整体的利益和目标开展行动。这一系列转译过程,能让原本分散的异质元素有效整合成为一个稳定且有力量的行动整体。
从这个理论的视角来看,技术的角色发生了根本变化。技术不再只是被动承载人类意图的中性工具,而是作为积极的“中介”深入参与到知识生成过程中。技术中介的能动性体现在,它凭借自身的物质属性和设计逻辑,塑造着人类行动者的感知方式、操作流程和思维模式,进而对知识生产的具体路径和最终形态产生影响。当技术与人类身体接触时,就会产生具身性实践。在这种实践中,技术物不再是身体之外的客体,而是与身体相互融合、协同行动。就像外科医生手中的那把手术刀、科学家操作的显微镜,它们不只是延伸感官的工具,通过与身体长期配合,会内化为一种身体记忆和操作直觉。在这种人技共生的状态下,原本高度个体化、难以言说的默会知识,能够在网络中实现分布式的传递和转化。专家的高超技艺可以通过标准化技术装置设计、操作流程固定以及人机交互界面优化,部分转化为网络中其他行动者可以学习和共享的实践能力。拉图尔的行动者网络理论,特别是对技术中介的深入剖析,为重新审视默会知识的存在形式和传递方式提供了有力的分析工具,也为后续和波兰尼理论进行深度对话奠定了基础。
2.3从“个人知识”到“网络知识”的范式转换
图3 从“个人知识”到“网络知识”的范式转换
理解技术具身性视角下默会知识的重构过程,重点是把握从“个人知识”到“网络知识”的范式转变。这个转变以技术具身性作为理论纽带,深入地展现出知识生产逻辑所发生的根本变化。
波兰尼提出“个人知识”范式,该范式的核心是突出个体认知主体处于中心位置。按照他的观点,默会知识源于人的身体经验和直觉洞察,具有很强的内隐性以及个体依附特征。在这样的框架之中,技术工具仅仅被视为人类感官与能力的延伸,从本质上来说,知识仍然是主观心智活动产生的结果。
拉图尔构建的“网络知识”范式和波兰尼的“个人知识”范式完全不一样。拉图尔把知识看作是由人类行动者和非人行动者共同组成的异质性网络里动态生成的结果。在这个范式里,技术物不再是处于被动状态的中介,而是和人类平等地参与到知识建构当中的积极角色,默会知识的生成过程呈现出分布式和关系性的特点。
技术具身性能够有效突破波兰尼理论中的主体性局限,这正是范式转换的关键之处。技术具身性理论表明,人类并非是先拥有纯粹的“内在”认知,然后再用工具将其外化出来,而是在和技术物进行深入互动的时候,认知能力会被技术塑造并且得到增强。就像外科医生借助手术器械完成精准操作时,他们的默会技能并非全部存在于大脑里,还有一部分“停留”在由医生身体、手术器械和患者身体所组成的具身系统之中。技术物依靠自身的物质结构和功能特点,限定了行动可能出现的范围,对人的感知和操作起到引导和约束的作用,使得默会知识从个体内隐的认知状态,转变为人和技术物一起构建起来的实践能力。
表1 从“个人知识”到“网络知识”的范式转换:波兰尼与拉图尔的默会知识理论对比
| 理论维度 | 波兰尼(个人知识范式) | 拉图尔(网络知识范式) | 核心差异 |
|---|---|---|---|
| 知识载体 | 个体身体的具身实践(如工匠的手感、科学家的直觉) | 人-技术-非人类行动者的异质网络(如实验室仪器、标准化流程) | 从“个体具身”到“网络具身” |
| 默会性来源 | 个体认知的“不可言传性”(焦点意识与附属意识的整合) | 网络行动者的“转译黑箱”(行动者间的协商与不可见关联) | 从“认知局限”到“网络复杂性” |
| 知识传递方式 | 师徒制的身体模仿与经验浸润(如技艺传承) | 网络节点的标准化转译与代理(如仪器校准、文本记录) | 从“身体在场”到“网络中介” |
| 知识合法性基础 | 个体的“内居”体验与信念承诺(个人知识的主观性) | 网络行动者的“集体协商”与事实建构(行动者网络的客观性) | 从“个体信念”到“网络共识” |
| 技术角色定位 | 技术是个体具身实践的辅助工具(如锤子是手的延伸) | 技术是网络中的平等行动者(如仪器参与知识生产的决策) | 从“工具延伸”到“行动者参与” |
这种转变的理论意义主要体现在,它极大地扩展了默会知识研究的技术中介维度,为技术具身性视角下的知识重构提供了稳固的理论基础。它打破了传统主客二元对立的思维模式,将知识生成放在更为广阔的实践网络里进行考察,肯定了技术在塑造认知、传递技能、形成规范时所具有的不可替代的建构作用。这不仅仅是理论层面的深入发展,还提醒在当代科技实践当中,要关注人与技术物协同演化所形成的知识生态,这样才能够更加准确地把握技术创新和知识发展的内在规律。
第三章结论
本研究梳理波兰尼与拉图尔的理论发展脉络,然后探讨在技术具身性视角下“默会知识”重构的内在逻辑和具体实践方法。技术具身性说的是技术系统和人类身体认知之间存在深度融合关系,其核心是技术不是独立于人体之外的工具,而是认知实践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从波兰尼提出“默会知识”概念开始,研究脱离传统知识论的主客二元框架,把知识当作具身化且与具体情境相关的实践活动。拉图尔的行为者网络理论进一步拓展这个视角,将技术物看成网络中的积极参与者,强调技术在知识生产过程中所起的建构作用。这种理论层面的交流,为理解当下技术环境中的知识形态提供新的分析方式。
要实现“默会知识”的重构,要按照三个关键步骤来做。第一步是通过参与式观察收集技术实践中的具身体验,捕捉传统方法难以发现的隐性认知过程。第二步是搭建技术与人类认知的交互模型,分析技术设备如何改变人们的感知和行动方式。第三步是借助跨学科合作,将个人层面的默会经验转化为能够共享的组织知识。这种路径的价值在于,它既揭示知识创新的微观运行机制,又为解决复杂技术问题提供方法论方面的支持。
这种重构模式在实际应用时,对技术创新、教育培训和医疗健康等领域有重要的启示。在技术创新领域,它能助力企业挖掘研发过程中积累的隐性经验,从而加快产品更新换代的速度。在教育培训方面,设计具身化的学习方式能够有效推动技能向内在能力转化。在医疗实践中,深入研究医疗技术与医生身体的交互过程,能够让诊疗流程得到优化。这一知识重构理论为应对人工智能时代的知识管理挑战提供新的工具,尤其强调在技术快速更新的背景下,保持人类认知独特性具有重要意义。研究最终显示,从技术具身性视角去理解的默会知识,不只是哲学层面的理论创新,更是能够指导当代技术实践的有效方法框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