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序格局视角下农村人情往来的“工具化”转向与社会联结重构研究——基于皖北S村的田野调查
作者:佚名 时间:2026-01-21
本文基于皖北S村田野调查,从差序格局视角分析农村人情往来的“工具化”转向与社会联结重构。传统人情以情感伦理为核心,随市场化推进,逐渐转向利益导向的理性计算,表现为交往目的从情感表达变资源获取、交换标准从伦理约束变成本收益分析、维系方式从长期互惠变短期功利。研究揭示,此转向形成“工具理性”与“情感传统”混合模式,既可能异化社会联结,也可能是农民应对市场风险的策略,为乡村振兴背景下的社会建设提供理论参考与实践启示。
第一章引言
在中国传统乡土社会当中,人情往来属于重要的社会纽带,它的作用非常关键,能够维系人际关系,还可以协调资源分配。费孝通先生有个“差序格局”理论,该理论深入剖析社会关系网络,这一网络以血缘亲疏作为基础。在这样的关系网络里,人情交换更看重非功利的伦理规范和互惠原则。
随着市场化不断向前推进,同时农村社会结构加速转型,传统交往模式有了明显变化,开始呈现出“工具化”转向的特征。所谓人情往来的“工具化”,原本核心是以情感维系的人际互动,逐渐变成以利益获取为导向的理性计算过程。这种转变体现在三个主要方面,第一个方面是交往目的,从情感表达转变为资源获取;第二个方面是交换标准,从伦理约束转变为成本收益分析;第三个方面是维系方式,从长期互惠转变为短期功利。在皖北S村进行的田野调查里,这种现象表现得更加明显。婚丧嫁娶等传统礼俗活动的人情礼金一年比一年高,村民在参与人情往来的时候,会更在意现实回报,甚至出现“人情记账本”这类进行量化管理的工具,这体现出人际关系出现商品化倾向。
这种转向并不是一下子就完成的,而是经历了一个慢慢演变的过程。一开始,部分外出务工人员将城市职场的交往逻辑带回农村,他们更加强调人情往来的功利性价值。接着,村里渐渐形成了“人情竞赛”的氛围,村民没办法只能被动参与高成本的人情交换。到后来,传统伦理规范逐渐被削弱,人际关系出现了异化的情况。不过这个过程并没有完全取代传统要素,而是形成了一种“工具理性”与“情感传统”同时存在的混合模式。
对这种转向展开研究有着现实的紧迫性。因为一方面,过度的工具化有可能让农村社会联结出现异化现象,能削弱社区凝聚力,还会削弱信任基础。但从另一方面来看,适度的工具化交往也许是农民应对市场风险的一种创新策略。通过对皖北S村进行实证分析,能够揭示转型期农村社会关系重构的微观机制,为理解乡村振兴背景下的社会建设提供理论上的参考以及实践方面的启示。这样的研究,不但可以完善差序格局理论在当代的阐释,而且还能为优化农村社会治理提供实证依据。
第二章差序格局与农村人情往来的理论框架
2.1差序格局的经典内涵及其现代适用性
图1 差序格局的经典内涵及其现代适用性
费孝通先生提出“差序格局”,这是解释中国传统社会结构的核心概念,它深入揭示乡土社会里人与人的联结逻辑。该理论以“自我”为中心,如同往水里投石子,波纹一圈圈向外扩散,形成呈现亲疏有别的同心圆式人际网络。在这种结构里“公”和“私”的界限并非绝对而是相对的,人们处理不同层次的亲属、邻里关系时遵循一套基于血缘和地缘的差等伦理规范。这个网络范围伸缩性强,能依具体情况灵活调整大小,维持它并非依靠明确的法律条文,更多是依靠人情、面子以及礼治秩序,这些因素共同构成传统农村社会稳固的伦理共同体。
表1 差序格局经典内涵与现代适用性对比分析
| 维度 | 经典内涵(费孝通,1947) | 现代适用性(基于皖北S村田野调查) |
|---|---|---|
| 核心逻辑 | 以己为中心的“水波纹”式圈层结构,血缘地缘为核心纽带 | 核心圈层仍以血缘地缘为主,但次级圈层工具性联结增强,“波纹”边界弹性化 |
| 联结基础 | 伦理本位、情感依附、长期互惠 | 情感与工具性并存,短期功利性交换比例上升 |
| 差序规则 | “克己复礼”的儒家伦理规范,关系亲疏决定资源分配优先级 | 传统伦理约束力弱化,“有用性”成为关系维持的重要标尺 |
| 范围边界 | 封闭性强,局限于村落熟人社会 | 开放性增强,跨村落、跨阶层的工具性联结拓展关系网络边界 |
| 互动模式 | 仪式性、情感性往来为主(如婚丧嫁娶、节日互助) | 仪式性往来形式化,工具性往来(如资源置换、利益协作)常态化 |
现代社会,市场化不断推进,人口大量流动,传统宗族作用减弱,学术界开始探讨差序格局在当下是否适用。有学者认为“差序格局消解了”,觉得现代性冲击已使传统结构瓦解;还有学者提出“差序格局转化了”,强调其核心逻辑在新环境下有了适应性变化。通过对皖北S村实地观察可发现,差序格局未消失,而是既呈现保留特征又呈现变化特征。保留部分显著,血缘和地缘关系仍是村民交往、互助的基础框架,是人情往来最根本的底色。变化方面也十分突出,原本清晰的关系边界因经济活动频繁介入而变得模糊,不同圈层的人会因利益需求产生交叉互动。更重要的是,人与人的联结逻辑不再只是情感伦理,逐渐转变成情感和资源交换并重的模式,而且资源动员能力在判断关系亲疏时的作用明显增强。这种既延续又转变的复杂状况,恰恰是分析当前农村人情往来向“工具化”转向的理论基础。
2.2农村人情往来的“工具化”转向:概念界定与表现形式
图2 农村人情往来“工具化”转向的概念界定与表现形式
农村人情往来出现“工具化”转向,此现象处于社会结构变迁大背景下。过去农村成员间人情互动基于传统伦理和情感,如今逐渐偏离,开始以现实利益为导向,把人情关系当作可计算、可投资的社会资本来经营。这种变化核心是人情交往动机根本转变,原本是为了满足情感需求、履行道德义务,现在成了提升经济地位和社会地位的策略性工具,本质是将传统模糊的非功利性社会交换转变成有明确回报预期的资本运作,在当前农村社会转型中表现明显。
在皖北S村做田野调查时能看到,这种工具化转向在日常交往场景里体现明显。从交往目的看,过去人情往来主要是为了维系亲缘和地缘情感,现在常和资源交换绑在一起。比如红白喜事随礼,礼金数额不再单纯反映关系亲疏,更像是对未来的“人情投资”。家里条件好的农户会特意提高礼金标准,不只是为了联络感情,更希望以后办事时能调动更多社会关系,村民把这叫做“铺路”。从行为规则看,传统人情讲究“有来有往”的互惠,工具化的人情更看重“投入产出比”。村民决定是否参与某项人情活动前,会先评估对方社会地位、掌握的资源以及未来能提供帮助的可能性,那些被认为“没价值”的远亲或邻里,和他们的人情往来慢慢变少甚至断了。从交往范围看,过去人情圈以血缘和地缘为自然纽带形成相对固定的圈层结构,现在工具化转向让人情圈变得功利,村民会主动搭建和优化自己的“人情网”,把有资源、权力或特殊技能的“关键人物”拉进核心圈,同时把不能提供实际价值的亲友边缘化,形成了一种按资源可得性划分的新型社会联结边界。
表2 农村人情往来“工具化”转向的表现形式与传统人情特征对比
| 维度 | 传统人情往来特征 | 工具化转向表现 |
|---|---|---|
| 核心逻辑 | 情感联结、伦理义务 | 利益交换、资源获取 |
| 往来对象 | 差序格局内的亲属/邻里 | 跨圈层的资源关联者(如村干部、致富能人) |
| 仪式功能 | 身份认同、关系维系 | 资源置换、机会博弈 |
| 礼金规则 | 随礼数额依亲疏而定,注重“礼轻情意重” | 礼金数额与潜在回报挂钩,出现“重金攀附” |
| 互动频率 | 日常性、周期性情感互动 | 事件驱动型、功利性互动 |
| 关系黏性 | 长期稳定的情感纽带 | 短期化、易断裂的利益联结 |
和传统农村人情往来相比,这种“转向”最明显不同是价值基础和功能定位发生了根本变化。传统人情以情感、义务和非功利为基础,是增强社区认同、促进社会整合的重要纽带,而工具化的人情由理性计算和功利追求驱动,社会功能从整合变成了分化。这种转变并非简单的道德退步,而是农村社会受市场逻辑冲击后,个体为应对不确定性、谋求生存发展采取的适应策略,深刻反映出社会联结方式正在经历结构性调整。具体来说,在传统农村人情模式里,大家在人情互动中更多地是遵循着长久以来形成的伦理道德规范和真挚的情感联系,相互之间的往来是自然而然且充满温情的。而如今的工具化人情,每一次的人情往来背后都有着对现实利益的考量,每一个行为似乎都像是在精心策划一场投资活动。在交往目的方面,以前走亲访友、参加各种人情场合,就是为了和亲戚朋友增进感情,感受那种浓浓的亲情和乡情。但现在,很多时候人情往来变成了一种获取资源的手段,就像一场资源的交易市场。就拿红白喜事随礼来说,以前随礼多少可能就是根据和对方关系的远近亲疏来决定,是一种情感的自然表达。可现在,礼金数额仿佛成了一种对未来可能获得利益的预先投入,就像在为未来的某件事情提前布局。家里条件好的农户提高礼金标准,就是希望在以后自己家有事情的时候,能够从这些曾经收过礼金的人那里得到更多的支持和帮助,以此来调动更多的社会关系为自己所用。在行为规则上,传统人情讲究的“有来有往”是一种朴实的互惠原则,大家你来我往,相互帮助,并不去过多地计较得失。但工具化的人情却把“投入产出比”看得很重。村民在决定是否参与一项人情活动之前,会像精明的商人一样,仔细地评估对方的社会地位、拥有的资源以及未来可能给自己带来的帮助。一旦觉得对方没有什么价值,就会逐渐减少甚至断绝和对方的人情往来。在交往范围上,过去的人情圈是基于血缘和地缘关系自然形成的,就像一个相对稳定的小圈子,大家在这个圈子里相互熟悉、相互照顾。而现在,由于人情的工具化转向,人情圈变得更加功利。村民们会主动去寻找那些有资源、有权力或者有特殊技能的人,把他们拉进自己的核心人情圈,就像是在构建一个对自己有利的资源网络。而那些不能给自己提供实际价值的亲友,则会被慢慢边缘化,这样就形成了一种以资源可得性为标准划分的新型社会联结边界。这种变化不仅仅是农村人情表面上的改变,更是反映了整个农村社会在面对市场冲击时的一种深层次的调整。它说明农村社会的人际关系正在从传统的基于情感和道德的模式,逐渐向一种更加理性和功利的模式转变,这是农村社会在新的时代背景下为了适应发展而做出的无奈选择。
2.3社会联结重构的分析路径:从伦理共同体到利益网络
图3 社会联结重构的分析路径:从伦理共同体到利益网络
社会联结的重构过程,可从一个分析视角来看,这个视角把它看作是从伦理共同体朝着利益网络进行动态演变。在这个视角下,“伦理共同体”属于传统农村社会联结一开始的形态。这种形态以血缘和地缘关系当作纽带,是建立在情感认同基础之上的,并且更加强调伦理义务要优先。在这样的共同体当中,个体行为会受到传统道德规范十分严格的约束。人情往来遵循的是不对称的义务逻辑,会强调长时间的回报,其核心目的是维系关系的和谐以及群体的稳定。和这不一样的是,“利益网络”是当代农村社会联结转型之后的形态,它以个体或者家庭作为基本单位,以资源互补和利益最大化作为导向,更加注重即时性和对等性的交换规则。在这类网络里面,人际关系的建立和维持更多是由工具性价值的有用程度来决定,情感因素退居到次要位置,人情往来呈现出非常明显的“工具化”特点。
从伦理共同体到利益网络的重构过程,具体在三个核心维度上有深刻的变化体现出来。第一个体现是联结基础发生了转变,以前是依靠稳固的血缘地缘情感,现在转变为流动的资源互补需求。在传统社会里,亲缘和乡邻关系是人际交往天然就有的基础;而如今,能不能提供实际帮助、能不能共享稀缺资源,变成了建立或者维持关系的关键所在。第二个体现是联结规则发生了转变,以前遵循的是无条件的伦理义务,现在转变为有条件的利益对等交换。以前进行人情投入的时候不会去计算短期的得失,遵循的是模糊且长远的道义原则;现在人情账目变得越来越清晰,讲究“礼尚往来”要即时平衡和互惠互偿。第三个体现是联结范围发生了转变,以前是边界很清晰的固定差序圈,现在变成了边界模糊的弹性利益圈。传统社会关系就好像涟漪一样,从近到远层次十分分明;现代利益网络更具有弹性,成员能够根据具体的利益需求随时进行组合或者分离,从而形成动态的任务导向行动团体。
表3 差序格局下农村社会联结从伦理共同体到利益网络的转向维度对比
| 分析维度 | 伦理共同体(传统人情) | 利益网络(工具化人情) | 核心逻辑差异 |
|---|---|---|---|
| 联结基础 | 血缘地缘伦理义务 | 资源交换与实用需求 | 情感义务→利益互惠 |
| 差序边界 | 差序圈固化(亲疏差等) | 差序圈弹性化(利益适配) | 身份先赋→利益建构 |
| 互动规则 | 礼尚往来的伦理规范 | 成本收益的理性计算 | 伦理约束→工具理性 |
| 价值内核 | 情感认同与社会整合 | 资源获取与关系利用 | 共同体维系→个体利益最大化 |
用这个分析视角去观察皖北S村的田野调查情况,能够很清楚地看到当地人情“工具化”转向背后社会联结所发生的变迁。在S村,村民在办理红白喜事的时候,宾客名单不再仅仅包含宗亲近邻,还加入了生意伙伴、村干部,甚至是能够提供便利的外部关系人,这体现出联结基础从情感朝着需求方面倾斜。人情礼金的数额以及回礼的时间节点也变得越来越明确,这反映出从伦理义务到利益交换的规则变化。村民为了争取项目、解决纠纷而临时组成的“小圈子”,生动形象地展现出弹性利益圈是如何替代固定的差序格局的。这一分析视角为理解S村社会联结重构提供了非常有力的理论工具,能够深入地揭示出工具性人情往来背后社会结构所发生的现代化转型。
第三章结论
对皖北S村开展田野调查,发现农村人情往来在现代化进程里出现明显的“工具化”转向,这一变化重新塑造传统社会联结的形式和作用。差序格局是理解乡土社会关系结构的核心理论,其内在逻辑随当前社会变迁有了重要改变。过去基于血缘、地缘的人情网络,逐渐被以利益交换为导向的工具性关系渗透,最终形成“情”与“利”相互交织的复杂状况。
人情工具化的运作机制有三个主要路径。一是人情往来变得功利,像红白喜事、节日互访等传统仪式逐渐变成资源置换的载体;二是关系计算精细化,村民开始用成本收益原则衡量人情投入与回报;三是网络结构扁平化,传统差序格局的层级差异被工具性需求消解。这种转变体现农村社会从伦理共同体向利益共同体转型,也是市场经济逻辑渗透乡村社会的必然结果。
理解这种转向在实际应用方面意义重大。能为乡村治理提供新视角,基层干部要意识到传统伦理约束力在减弱,从而探索制度化的社会整合机制。同时对乡村振兴实践有启示,推动产业发展时要注重培育新型社会资本,防止过度工具化造成社会信任流失。这项研究有助于把握农村社会关系变迁的总体趋势,为制定更精准的农村社会政策提供依据。
研究还发现,人情工具化不只是消极的解构过程,它还催生新的社会联结方式,例如基于产业合作的专业化网络、因共同兴趣形成的趣缘群体等。这些新兴关系与传统差序格局互动融合,推动农村社会结构朝着更多元的方向发展。所以未来的乡村建设要尊重这种变迁的客观性,在传承优秀传统文化的时候积极引导社会资本合理转型,形成传统与现代相互配合、十分和谐的社会联结新形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