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记忆理论视域下宋代士大夫历史书写的建构与解构研究
作者:佚名 时间:2026-01-24
本研究以文化记忆理论为视角,探讨宋代士大夫历史书写的建构与解构。宋代士大夫作为知识精英,其历史书写不仅记录史实,更通过符号、文本等媒介建构集体记忆,以儒家伦理为价值基准,强化正统观念与政治合法性。研究发现,《资治通鉴》等经典叙事通过编年体例、价值过滤等策略塑造文化记忆;道统意识与正统论融合构建价值体系,成为记忆锚点;家国同构范式实现个人与集体记忆融合,巩固士人群体认同。该研究揭示历史书写背后的权力关系,为理解传统史学功能及当代文化记忆研究提供本土参考。
第一章引言
文化记忆理论是探讨集体记忆与社会认同的重要分析框架,用这个理论解读宋代士大夫的历史书写可提供独特视角。文化记忆理论特别关注记忆怎样通过符号、文本、仪式等媒介实现代际传递。宋代士大夫是当时的知识精英群体,他们的历史书写正是文化记忆建构和解构的关键载体。
从基本定义来讲,宋代士大夫的历史书写并非仅仅是记录客观历史事实,还包含对历史事件进行选择、阐释和重构,以此来塑造集体记忆,这个过程遵循特定文化逻辑,以儒家伦理作为价值基准,通过叙事策略强化正统观念,同时还暗含着对当下政治秩序合法性的建构。其中的核心原理体现在记忆具有双重特性,一方面通过编修史书、撰写碑铭等方式把官方叙事固定下来,另一方面在私人著述里保留批判性视角,从而形成记忆的张力空间。
在实际操作的时候,这种建构和解构会在三个维度产生互动。在文本维度中,士大夫会通过体例编排、史料取舍来完成记忆筛选;在修辞维度里,会用褒贬笔法强化价值判断;在接受维度上,会借助教育传播推动历史记忆社会化。宋代特有的政治文化环境,比如频繁的党争、理学的兴起等因素,使得历史书写更成为了记忆博弈的场所。
这项研究的应用价值在于,对记忆建构机制进行分析能够揭示历史书写背后的权力关系和意识形态运作,为理解中国传统史学的社会功能提供新的途径。对宋代个案进行深入考察,还能够为当代文化记忆研究提供具有本土特色的理论参考,这体现出了历史书写作为文化实践所具有的重要意义。
第二章宋代士大夫历史书写的建构性研究
2.1文化记忆的塑造:以《资治通鉴》为中心的经典叙事建构
图1 文化记忆的塑造:以《资治通鉴》为中心的经典叙事建构
宋代士大夫重构集体记忆时通过历史书写来实践,以《资治通鉴》为核心的经典叙事建构是塑造文化记忆的重要方式。按照文化记忆理论,经典叙事会系统阐释过去事件从而塑造特定群体身份认同和价值共识。
北宋中期启动《资治通鉴》编纂工作,当时社会存在内部问题且面临外部威胁,士大夫急需从历史经验中获取治国理政智慧。司马光团队以“鉴于往事,有资于治道”为目标,期望通过这部通史应对当时政治危机,同时重新塑造儒家正统历史记忆,为赵宋政权统治提供合法依据。
《资治通鉴》在叙事结构和内容选择方面,严格采用编年体例,依照时间顺序将重大历史事件串联起来,形成连贯的历史脉络。司马光筛选史料不是随意罗列,而是把“礼治秩序”和“君臣关系”当作核心标准,着重记录能够体现儒家伦理规范的历史事件。比如总结汉唐盛世政治经验,分析历代乱亡教训,目的都是构建以德治为根本的理想治理模式。这种有选择性的叙事方式强化了士大夫群体政治理念,并且将宋代主流价值观融入历史记忆传承体系之中。
表1 《资治通鉴》经典叙事建构的文化记忆维度分析
| 叙事维度 | 核心策略 | 文化记忆功能 | 典型案例 |
|---|---|---|---|
| 时间框架 | 编年体线性叙事+关键节点强化 | 构建历史连续性与文明传承脉络 | 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三家分晋开篇定调 |
| 人物塑造 | 道德化标签与行为范式提炼 | 树立士大夫伦理楷模与政治理想人格 | 诸葛亮“鞠躬尽瘁”形象的叙事强化 |
| 事件筛选 | 以“资治”为核心的价值过滤机制 | 传递治国理政经验与历史教训 | 安史之乱因果链条的系统梳理 |
| 文本互文 | 引据经典+臣光曰评注体系 | 强化儒家文化话语权威与解释权 | 对《春秋》微言大义的继承与发展 |
| 空间叙事 | 以中原王朝为中心的地理叙事框架 | 塑造华夏文化正统性与疆域认同 | 对周边政权“夷狄”身份的叙事定位 |
《资治通鉴》完成之后,迅速在士大夫群体中产生广泛影响。通过官方颁布、书院讲学以及私人抄录等途径,这部著作成为宋代知识分子学习历史的范本。书中对历史事件的权威解释逐渐成为宋代社会集体认知,还对后世看待古代王朝兴衰的观点产生影响。经过这样的经典化过程,《资治通鉴》不再仅仅是一部普通的史书,而是成为宋代文化记忆建构的核心载体,持续不断地对中国历史的叙事传统产生影响。
2.2道统意识与正统论:历史书写中的价值体系建构
图2 道统意识与正统论:历史书写中的价值体系建构
道统意识和正统论是宋代士大夫构建历史书写价值体系的两个重要理论基础。道统意识最早能追溯到唐代韩愈提出的儒家“道统”说。到了宋代,周敦颐、张载等理学家对其进一步阐释,之后由二程和朱熹进行系统化,形成了以“天理”为核心的儒家伦理传承谱系。这个理论把儒家义理提升到了宇宙本体的层面,为历史书写提供了最终的价值评判标准。
正统论的理论探讨和道统意识相互补充。欧阳修在《正统论》里强调“居正”与“一统”这双重标准,其核心是道德合法性;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采取“正统纪年”这种实用态度,更看重政治现实的连续性。这两种不同路径有分歧也有融合,共同搭建起了宋代历史书写中关于合法性论证的理论框架。
宋代士大夫在编纂史著的时候,把道统和正统进行理论结合,形成了一套完整的价值评判体系。他们用“夷夏之辨”来划定文化边界,把儒家道统当作区分文明和野蛮的根本尺度,以此为汉人王朝的正统性提供文化方面的支撑。同时通过强化“君臣伦理”的书写,把道统中的道德要求具体地转化为政治行为准则。就像《资治通鉴》里褒扬明君贤相、贬斥乱臣贼子,就是依据这些准则来进行的。这种书写实践实际上是士大夫阶层将自身价值理想投射到历史叙述里的过程,其目的是构建一个既符合儒家伦理理想、又能够维护现实政治秩序的意义世界,进而巩固自身作为社会核心价值承载者的阶层认同。
表2 宋代士大夫历史书写中‘道统-正统’价值体系建构维度分析
| 建构维度 | 核心内涵 | 代表性士大夫 | 历史书写实践 | 文化记忆功能 |
|---|---|---|---|---|
| 道统意识 | 传承孔孟儒学正统,强调道德教化与圣贤之道 | 欧阳修、朱熹 | 《新五代史》以‘春秋笔法’褒贬人物,《资治通鉴纲目》确立‘统纪’与‘书法’ | 强化士人群体的文化认同与精神传承 |
| 正统论 | 论证王朝合法性,区分正闰、华夷之辨 | 司马光、欧阳修 | 《资治通鉴》以‘魏’为正统,《正统论》辨析历代王朝正统归属 | 维护政治秩序与王朝统治的合法性 |
| 价值融合 | 道统与正统相互支撑,形成‘内圣外王’的价值逻辑 | 朱熹、杨万里 | 《通鉴纲目》以道统统摄正统,《王朝圣德颂》将帝王功德纳入道统框架 | 构建宋代士大夫‘以史资政’的思想体系 |
从文化记忆理论的角度来看,这一价值体系在宋代历史书写中起到了“记忆锚点”的重要作用。它不只是评价历史事件和人物的标准,更是筛选、编码以及传承历史记忆的核心机制。士大夫通过反复书写和阐释特定的历史符号,比如推崇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的圣王谱系、批判王莽和安禄山等叛逆者,把抽象的道统和正统观念转化成可以感知的集体记忆。这种高度程式化的叙事模式,让历史书写不再仅仅是单纯记录事实,而是成为了承载文化基因、维系身份认同的社会实践。道统和正统的融合,最终塑造了宋代历史书写的深层结构,成为那个时代文化记忆构建与延续的精神核心所在。
2.3家国同构的书写范式:个人记忆与集体记忆的融合
图3 家国同构的书写范式:个人记忆与集体记忆的融合
宋代士大夫历史写作有一个重要特点,是采用家国同构的书写方式。这种方式的本质是将个人记忆和集体记忆结合起来,进而形成整合度很高的历史叙述。
这种范式形成有两个根源。一个根源是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伦理传统,在儒家思想里,个人、家族和国家组成了连贯的道德与政治共同体,士大夫个人价值的实现和国家命运紧紧连在一起。另一个根源是北宋中央集权不断强化的政治环境,北宋统治者通过科举制度和文官政治,把个人价值实现与国家命运相连这种理念进一步制度化,使得士大夫阶层的个人仕途和王朝兴衰密切相关,这就为家国同构的历史书写打下了牢固的社会心理基础。
在具体进行历史书写的时候,这种范式会通过不同的文本形式展现出来。比如在墓志铭、行状这类碑志文体中,士大夫在记录逝者生平事迹时,会经常把逝者家族的兴衰放到国家治乱的大背景里去分析,并且重点写传主如何通过科举进入仕途、在地方推行教化、在朝堂直言进谏等经历,这些原本零散的个人记忆片段被赋予了“经世致用”的集体意义。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私修史书和奏议里,士大夫习惯从个人见闻入手去讨论国家典章制度的利弊和王朝历史的经验教训,他们把自己的仕途起伏、政治观察和对国家命运的深切关注都结合起来,从而让个人的生命体验成了解读宏大历史的重要注脚。
表3 宋代士大夫历史书写中个人记忆与集体记忆的家国同构融合范式
| 历史书写载体 | 个人记忆维度 | 集体记忆维度 | 家国同构融合路径 |
|---|---|---|---|
| 碑铭墓志 | 家族谱系追溯、个人宦海沉浮记录 | 儒家伦理秩序传承、地方教化典范塑造 | 以家族史为微观叙事单元,锚定王朝礼制与道德规范 |
| 奏议策论 | 经世济民的政治实践体验 | 王朝统治合法性论证、治国方略共识凝聚 | 通过个体政治建言映射国家治理需求,构建君臣共治的集体认同 |
| 笔记杂著 | 日常见闻中的民生体察、学术思辨心得 | 士人群体文化风尚传播、社会公共议题讨论 | 以私人化叙事承载公共性话语,推动知识精英的价值共同体构建 |
| 方志编纂 | 地方风物的亲历性描摹、乡土情感寄托 | 王朝疆域治理的空间叙事、地域文化认同塑造 | 将个人乡土记忆纳入国家地理书写体系,强化中央与地方的文化联结 |
从文化记忆理论的角度看,这种个人记忆与集体记忆的融合能让个人记忆有效转化成集体记忆。士大夫通过书写,把个人生命里那些零散、偶然的记忆片段赋予普遍的道德意义和历史规律,让这些记忆片段进入群体共享的记忆系统。当一个士大夫书写另一个士大夫的功德时,不只是单纯记录个人,更是在塑造符合儒家理想的群体典范,以此为整个阶层提供行为准则和身份榜样。这个过程加强了宋代士大夫群体的文化认同,构建起了以“道”与“势”关系为核心的集体记忆框架。这些经过提炼升华的历史记忆会通过教育一代一代地传承下去,在传承过程中不断巩固着这个群体的自我认知,保证他们的文化精神和政治理念在历史的长河中能够延续发展。
第三章结论
从文化记忆理论的角度去考察宋代士大夫的历史书写,开展的这项研究揭示出历史书写作为集体记忆载体具有双重特性。文化记忆理论的核心要点是强调记忆具有社会建构性,该理论觉得历史并非是对客观事实的直接复制,而是特定群体经过选择、经过阐释并且经过重构后所形成的一种符号系统。宋代士大夫的历史书写能很好地体现这一理论。其中一个实践路径是对前代历史材料进行筛选和重组,并且通过确立正统谱系来强化王朝的合法性。就像《资治通鉴》采用编年体去构建线性的历史叙事,这其实就是对政治秩序进行符号化表达的一种方式。士大夫还会运用褒贬笔法以及道德评判手段,将儒家价值观融入到历史叙述之中,从而完成记忆的规范性建构。举例来说,关于王安石变法的那些存在争议的书写,就反映出不同政治派别对集体记忆的一种争夺情况。
解构过程具体表现为对现有的历史叙事进行质疑以及重新构建,南宋学者针对北宋历史所进行的反思性书写就是很好的实例,这种书写不仅补充了官方记忆的内容,还隐含着对权力话语的一种挑战意味。开展的这项研究路径具有重要的实际价值,它不但为理解宋代历史书写提供了一个方法论框架,而且还揭示出记忆与权力之间的互动机制,这对于当代历史编纂学、对于文化研究以及对于政治思想史都有着重要的启示意义。宋代士大夫通过进行历史书写的建构和解构工作,一方面巩固了士人群体的文化认同程度,另一方面也为后世留下了具有多元性的历史解释空间,这充分体现出文化记忆在塑造集体意识方面起到的核心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