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叠共识的模态语义学重构研究

罗尔斯重叠共识理论在当代政治哲学的应用中存在很多争议，其主要原因就是没有对“重叠共识”进行明确的语义界定，从而造成不同的整全性学说持有者对这一概念的内涵产生误读。公共辩护程序中语义上的模糊性造成严重的理论分歧，使各方无法对政治正义观念有真正的理解和认同[1]。传统的非形式化阐释路径对于共识的稳定性和主体包容性的问题，在面对复杂的现实社会时，就会显露出它的不足。为了克服语义困境，用模态语义学进行理论重构有其必要性和紧迫性。本文会确定主要的研究问题和边界范围，用严格的逻辑推理来说明重叠共识在模态语义框架里是如何运作的。不仅可以理清理论本身逻辑层次，而且可以提高它在实际政治建构中解释力和应用价值，为后面各章节的论证提供清晰的问题导向框架，从而系统地回答以上理论挑战。

重叠共识的重构工作首先要准确地从罗尔斯原典中剥离出核心要件，不能把泛化解读中附加的非本质属性当作罗尔斯原典的本质属性，否则就会造成语义分析的基准错误。在罗尔斯的理论视野里，重叠共识的第一重核心要件就是必须“独立于整全性学说”，这就意味着共识的达成不能依靠任何一种宗教、哲学或者道德 doctrine，而应该来自于政治观念本身内在的力量，这一语义锚点直接对应着《政治自由主义》里关于“政治观念的独立性”的论述。第二重要件是“面向公共领域主体”，即共识的主体是持有不同整全学说的理性公民，其对话场域只限于公共政治领域。第三重要件是“具有跨场景稳定性”，即共识不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在长期的社会实践中可以得到道德力量的支持并且保持稳定。因此，我们把它对应到模态语义学的核心范畴里去进行属性识别。重叠共识不是偶然的经验事实，是被认识到的“多个认知主体的认知可及世界中都成立的必然命题”。从直观的语义对应来说，无论主体处在怎样的整全性世界观视角（哪个“可能世界”），只要是理性的公共主体，那么重叠共识命题为真就是必然的。模态属性的识别把传统的政治规范性描述变成逻辑上的必然性陈述，给后来建立形式化的模态语义系统打下了不可动摇的概念基础和逻辑起点。

在克里普克模态语义学框架里，可及性关系是决定可能世界之间联系的重要因素。就重叠共识的政治哲学属性而言，本文重新构造了可及性关系的定义，把它由一个认知逻辑概念转变为具有公共辩护维度的政治语义基础。就可及性关系的定义域而言，将其设定为持有不同整全性学说的公民主体集合，其判定标准也不再只是认识论上的可能性，而是“某一实践世界能否被某一整全性学说的内在信念体系所融贯接纳”。这样就可以处理多种学说共存的政治现实。

从具体操作上讲，可及性关系又被分成三个子维度来加以赋值。首先是公共正义规则可及，即判断某一整全性学说能否在逻辑上推导并接受社会基本正义结构；其次是主体动机互认可及，考察不同学说主体之间是否有相互承认对方正当性心理和道德动机；最后是结果可预期可及，即共识达成后社会状态要符合各方对稳定秩序的合理预期。为了保证赋值过程具有重叠共识的“重叠”特点而不是被单一学说所吞没，必须设置严格的约束规则，在赋值的时候不能预设任何一种整全性学说对其他学说有优先解释权，要保证所有的可及性路径都是双向或者多向互惠的。该种重构方式用维度化赋值、约束机制给后面共识命题建模赋予了结实的关系语义根基，很好地防止了整全性学说的强制同化危险。

在2.2.1节确定的可及性关系公共维度赋值的基础上，本节就重叠共识具有的底线核心、拓展应用非单层同质的特点，对共识命题的真值条件进行分层建模。为了准确地把握现实共识的形态，首先把重叠共识命题分为核心正义原则层、公共推理规则层和具体政策共识层这三个层次。这三个层次分别对应着范围逐渐缩小的跨主体可及世界集合，也就是核心层的可及性范围最广，政策层最窄。然后需要对每一个层次的共识命题设计出相应的模态算子约束规则以及形式化的真值判定公式，准确地确定命题在什么样的可能世界集合里是真的。在此过程中要明确各个层次的共识命题之间严格的蕴含逻辑关系，形成一条从抽象原则到具体政策的语义推导链。该种分层建模方式很好地解决了传统阐释由于语义边界不清而不能清楚地区分“真正的重叠共识”和“临时妥协”的问题，把重叠共识从一个模糊的政治概念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可以判定的形式化语义模型，为后面验证工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理论适配性检验要将重构后的模型放到罗尔斯《政治自由主义》原典语境里加以对照校验，一一检验它对于“理性多元事实”、“公共理性限制”和“共识稳定性”这些关键理论特征的解释准确度。利用形式化的语言可以很好地回应学界对于重叠共识模糊性的批评，弥补了原来非形式化的阐述在逻辑严密性上存在的不足，保证理论内涵在技术化处理的过程中不会出现异化。在此基础上，现实效力检验环节用当代多元社会典型的公共争议案例，即公共卫生政策共识达成或者文化遗产保护争议解决等。在这样的应用当中，模型依靠模态算子的语义剖析，可以准确判定共识的真实层次，很好地区分出于利益交换的“权宜之计”和出于道德理念的“重叠共识”，并且找出共识断裂的深层语义缘由。双重维度的验证过程既从逻辑上证明了该重构方案对于重叠共识理论本义的忠实继承，又从实践上确立了它作为公共领域共识构建的可操作分析工具的应用价值，实现了理论深度和现实效力的统一。

本文对重叠共识理论进行模态语义学的重新构造，整理出从政治哲学概念到形式化逻辑模型的论证过程[3]。主要研究结论表明，用模态语义学工具可以准确地刻画出共识达成过程中逻辑结构和真值条件，很好地解决了传统理论中概念界定不清的问题。从理论贡献上来说，本文一方面在政治哲学上对语义进行了澄清，把抽象的理性共识变成可以计算的逻辑算子；另一方面，在模态语义学领域检验了它的跨学科应用解释力，扩大了形式逻辑分析社会政治问题的范围。但是必须客观地指出，目前的重构方案还存在着适用的局限性，主要是在理想化的语境下建立起来的，对于非理性的社会干扰因素还没有完全涵盖。未来的研究应该把动态模态逻辑应用到共识生成过程的建模当中去，以达到对信息动态更新和博弈变化的描述目的，并且可以扩大到对非理想化的多元社会复杂场景的适应性研究上。本文用技术化的途径对当代公共领域共识构建理论进行了精细化、科学化的发展，给解决现实中的政治分歧提供了一个强有力的逻辑基础。

\[1\]陈常燊, 王嘉新. 作为公共辩护核心的重叠共识：罗尔斯政治哲学的语义学新探[J]. 哲学动态, 2021, 47(8): 94-103.

\[2\]刘新文, 张雅楠, 郭建初. 模态语义学视域下社会共识的逻辑建模路径[J]. 逻辑学研究, 2022, 15(3): 45-64.

\[3\]葛世民, 郑 维. 政治哲学核心概念的形式语义学重构：以重叠共识为例[J]. 自然辩证法研究, 2023, 39(11): 112-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