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论视野下的社火艺术研究
时间:2015-03-12
在人类生存活动中,太阳的运行形成了最基本的时空意识与四季划分,太阳辐射也促使生命活动得以进行,因此在生存论中太阳具有中心地位。而间艺术“社火”本质上就反映了人们对土地及太阳的崇拜,通过生存分析,可以使我们对这一艺术活动具有更为深刻的认识。
一、社火与太阳崇拜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凿井为饮,耕田为食,帝力于我何有哉?”这一则远古的民谣,孕含着古人朴素的生存状态与宗教意识。大地提供了人类立足之根、食物之源,而太阳则提供了万物成长所必需的光与热,形成了四季流转、岁月交替的时空意识。史前时代,人们信奉万物有灵,认为自己的世界是由各种神灵主宰着,太阳崇拜成为了古人生活与祭祀中最重要的内容。正如人类学家爱德华?泰勒所说的,凡是太阳照耀的地方,均有太阳崇拜。
太阳与文艺的重要作用在古代得到了充分的认识。在古希腊,太阳神是文艺、音乐、诗歌的保护神,又是预言之神、航海之神。在德尔斐(Dephi),太阳神阿波罗的神谕由他的女祭司皮提亚(Pythia )发布,再由“宣告者”(prophetes)编排成诗体向请求者宣告。
神话是哲学与文学的源泉,德国语言学家、神话学家麦克斯?缪勒(Max Mer)在《比较神话学》中,认为太阳神话是一切神话的中心。
海德格尔终生追问生存与时间,人类的实践活动是在时间中进行的。由于太阳提供了人们最基本的时空意识,因此他对艺术的论述是围绕着太阳而展开的,正如他后期在《语言与家乡》一文中对诗的本质的论述,“在诗的话语中,不重现任何被给定的东西,而是在场地向着太阳夏日一天的劳作而诗,因为此一诗的言说才把这整日的劳作赋予我们。这丝毫不是诉说有关太阳的事;反倒是,太阳教我们说,并向我们说,我们因之才有了说这回事,前提是,我们倾听到诗着地言说。”
在中国有着数千年的历史的艺术形式“社火”,就充分体现了古人对于土地与火的崇拜。《说文解字》注“社”为“社,卷一,示部,反切:常者切, 地主也。从示、土。《春秋?》曰:‘共工之子句社神。’《周?》:‘二十五家?社,各?其土所宜之木。’”“社”为“为土地之神;《白虎通义》说:“社者,土地之神也,土生万物,天下之所主也,薄重之,故自祭也”。《礼记》云:“王为群姓立社,曰大社;诸侯为百姓立社,曰国社;诸侯自为立社,日侯社;大夫以下成群立社,曰置社”。“置社”即民间祭社单位。《周礼》规定民间以二十五家为一社。秦汉以后,民间以“里”置社。且里社逐渐由一种准宗教祭祀团体转变为辅助基层政权管理的机构。在元代,社甚至正式成为县制以下的基层行政组织,专管劝课农桑。明代的“社”已经是与里、甲、图并列的基层官方组织。同时,民间“会”、“社”随着庙宇的存在而大量盛行,也是古代“社”的一种变化形式。现今社火的词义概念、组织单位、机构都可以看作是古代“社”祭礼仪的民间残存方式。
“火”,即火祖,是传说中的火神。能驱邪避难。崇拜社神,歌舞祭祀,意在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国泰民安,万事如意。反映着火崇拜的古老渊源,而早就有学者指出,火崇拜来源于太阳崇拜。在中国最早的时历书、集中描述了中国古人的“生存”与“时间”的《礼记月令》中,就出现“命民社”的话语。也反映出“社火”与节气时历的密切关系。
我们可以在与“社火”密切关联的“秧歌”(往往与社火是同一形式)中也能发现太阳崇拜的痕迹。众所周知,“秧歌”并非“插秧时所唱之歌”,它最早的名称很可能是“阳歌”。《米脂县志?风俗本》中说,春闹社火俗名闹秧歌(又名阳歌)。 阳歌是与古人对太阳的崇拜联系在一起的。古人以歌舞祭祀膜拜太阳神。现在秧歌队中的伞,很可能就是由祭祀活动中高举的太阳形物体衍变来的。《靖边县志》写有:“上元灯节前后数夜街市遍张灯火村民亦各鼓乐为傩装扮歌舞,俗名社火义取逐瘟。”《米脂县志》记有:“春闹社伙(火)俗名闹秧歌村众合伙于神庙立会……由会长率领排门逐户跳舞唱歌悉中节奏有古乡人傩遗意。”这些都说明陕北秧歌与“傩仪”(一种驱瘟逐鬼邪的祭祀活动)、“社火’(祭祀土地神的一种活动),即与祭祀活动关系密切。
二、作为社火宗教仪式来源的傩舞
西方学者简伦?哈里森(Jane Een Harrison)认为,艺术起源于仪式,而仪式在实质上则是实际行动的摹仿,只不过不一定是直接对外在世界中客观事物的摹仿而已。“艺术源于一种为艺术和仪式所共有的冲动,即通过表演、造型、行为、装饰等手段,展现那些真切的激情和渴望”。由于人类的生产活动、粮食生产与太阳运行所形成的季节变化有着有为重要的关系,在最初的仪式活动中,向太阳的祈祷是最主要的内容。人类先民对于日、月、星辰的兴趣,并不在于日月光华、璀璨星空的瑰丽多彩,他们仰望天空,把日月星辰当作神灵顶礼膜拜,并针对它们举行五花八门的秘仪典礼,主要是因为他们深知正是日月星辰的循环流转导致了一年四时的季节变换,而他们之所以密切关注一年四时的季节变换,则不过是因为正是季节变换才让大地生长出庄稼和食物。在人类认识到太阳运行与季节循环之间的关系之前,不会有针对太阳的祭祀仪式。哈里森指出了艺术形式的实用功利性目的,趋吉避凶确实是一切民俗艺术的共同目的。
众所周知,傩是一种具有悠久历史的充满了神秘意味的宗教祭祀时的舞蹈活动。“傩”郭沫若先生释之为“像人带面具执行,当是?之初文”。结合哈丽森的观点,我们可以认为,其实“傩”就是指在远古时候用在四时交替之际驱鬼的一位“巫师”,由于扮相丑陋可怖,因此能达到驱鬼的目的。对于四时交替所带来的变化,有着具体形象的“傩”变成为“节气”――抽象概念的代表,“傩”就具有了节气变换时的各种特征属性。傩为赶鬼的戴上面具做法事的巫师。《左传》载“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即国家最大的事情莫过于祭祀和战争。到了周代,祭祀上升为国家礼制,并出现社祭、雩祭及傩礼之“二祀一礼”的三大祭祀仪式。傩礼作为法定宗法制国家宗教,有着无上权威。从《后汉书?礼仪志?大傩》和《隋书?礼仪志》我们依然可以感受到傩的气势。敬鬼神而远之的孔子也对其肃然起敬:《论语?乡党》:“乡人傩,孔子朝服而立于阼阶。” 太阳的运行与其距离地球的距离变化,形成了四季的区分:冬寒、夏暑、春温、秋凉。这也形成了人类生存的模式与文化心理结构。古人认为,冬天阴气太重,要驱赶阴气,迎接阳气,以使春天阳气饱满,促进农业丰收。“毕春气、通秋气、送寒气”,古人相信,气是宇宙万物的本源,气分阴阳,阴阳调和才能使全年风调雨顺、寒暑相宜。如不举行“傩”,则“寒暑不时则疾,风雨不节则饥”。“傩”实际上指四季变化交替时,人的身体和外界所发生的一些变化。我们从在春、夏、秋、冬四季分别举行傩舞活动也可看出,这个过程是在我国周代时完成的,这个时期,傩舞被正式纳入“礼”的范畴,并在表演时间上相对固定,即在立春、立夏、立秋、立冬之日举行,前三次是“大傩”,由宫廷举行,只有统治阶级才能参加;立冬的傩舞由民间进行,称为“乡傩”。
《吕氏春秋?季冬纪》曰:“命有司大傩旁磔。”注云:“大傩,逐尽阴气为阳导也,令人腊岁前一日击鼓驱疫,谓之逐除,是也。”
《礼记?月令》载:“(仲春之月),择元日,命民社。”郑玄注:“社,后土也,使民祀焉。”《礼记?月令》章句:“日行北方之宿,北方大阴,恐为所抑,故命有司大傩,所以扶阳抑阴也”。
《礼记?月令》:“季春之月,命国傩。九门攘,以毕春气……仲秋之月,天子乃傩,以达秋气……季冬之月,命有司大傩,旁,出土牛,以送寒气。”
有学者指出:“从现代巫傩史考察来看,‘难’字本义为鸟:孙文辉先生认为‘难”就是指玄鸟。玄鸟是一种黑色的鸟。早在商代把短尾燕子作为‘玄鸟’。因为燕子为候鸟,秋去春来。燕子衔春带雨。宿洞营巢.与原始农耕民族的稻作文化起源、发生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苗族至今仍然把燕子视为神鸟,不准捕杀和袭击,家里有燕筑巢,认为是吉祥的象征。在湖南黔阳高庙乡遗址就出土了7500年前南方先民崇拜鸾鸟即太阳鸟。实际上古代南方先民对鸾鸟或太阳鸟的崇拜就是中国巫傩文化最早起源的考古证据.它可能与南方楚国的图腾信仰有关:7000年前长沙大塘遗址出土的巫傩祭祀图上的太阳。四只太阳鸟,四组生命树,还有村落、江水、稻田花朵。X形,绳索形等巫术符号。甚至早在新石器时代就有太阳鸟的陶雕和太阳鸟的玉雕。长沙马王堆楚汉帛画中的太阳也是比较典型的例子。在其他少数民族如土家族的织锦上锈有太阳鸟、瑶族桃花上的太阳鸟和羽冠神人像。同样侗族织锦上锈太阳鸟和神人图像。侗族傩舞‘芦笙踩坛’。傩师们身穿象征太阳鸟的衣冠,跳着欢快的鸟舞。”
三、结语
人双脚紧踏大地,抬头仰望苍穹。人类的生存实践是在时间中展开的,大地给予人类生存的根基和稳靠性,天空则是人类向往之所。太阳赐予万物光和热,使得生命得以生长持存,形成了人类基本的时-空意识和四季的划分,作为对人类生存根基的土地与太阳感恩,华夏古老的社火艺术穿越历史,走向未来。在欢快的锣鼓声中,在男人雄浑有力、女人柔媚宛转的呈圆形展示的舞蹈形态中,绽放着人类最蓬勃、最原始的生命力,呈现着人们对生于斯死于斯的大地与给予万物生命的太阳的质朴感恩。
参考文献
[1]姚摧. 巫俱舞源流简论[J]. 船山学刊. 20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