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派小说都市感官叙事的空间政治学阐释

文学论文 现当代文学 作者:佚名 约 8 分钟
本文以新感觉派等经典海派小说为研究对象,依托列斐伏尔空间生产理论与福柯微观权力学说,从空间政治学视角解析其都市感官叙事逻辑,填补现有研究忽略感官体验参与都市空间权力生产的空白。研究梳理出消费景观沉浸式描写、市井感官碎片化捕捉、现代性体验跨感官拼接三类实践形态,揭示感官叙事背后资本主导的权力生产逻辑与阶层区隔、行为规训等隐性话语机制,阐明其对传统空间秩序的解构、重构作用及局限,既深化对海派小说都市书写复杂性的认知,也为当代城市空间人性化建设提供历史参照。
本文目录

第一章 引言

本篇导读与核心速览
海派小说是属于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一种特殊的都市文学形态,它的文本里包含有大量的感官叙事资源以及复杂的空间权力结构。本文主要用空间政治学的角度来分析海派小说怎样用视觉、听觉等感官描写来重新塑造都市空间体验,从而发现这些感官叙事背后所隐藏的政治经济学意义以及权力运作机制。目前学界对于海派小说的研究大多集中在审美形式和现代性体验上,虽然对感官叙事的艺术手法已经做了比较详细的梳理,但是忽略了感官体验作为空间实践,是如何参与到都市空间的权力生产和分配中的。由此造成的研究空白使我们无法对海派小说在现代都市文化建构中所起的作用有一个全面的认识。因此,本文会明确界定以新感觉派和现代海派的代表作品为研究对象,以列斐伏尔的空间生产理论为主要分析框架,同时借助福柯的微观权力学说作为理论工具,把感官叙事当作一种空间政治的技术手段来加以操作化的分析。就具体的探究途径来说,论文会依照由“感官形式的文本表现”到“空间权力的深层解读”的次序推进,主要探究小说怎样借助感官编码把都市空间变成权力斗争的场所,阐述感官叙事对于塑造都市主体身份和规训现代个体的作用。该研究一方面可以加深对于海派小说都市书写复杂性的认识,另一方面也可以给认识中国现代文学空间转向提供一个行之有效的实践范例,从而确定本研究的逻辑起点和创新空间[1]。

第二章 海派小说都市感官叙事的空间政治学维度解析

2.1 海派都市感官叙事的核心实践形态与空间载体

海派小说中都市感官叙事的第一个特点就是对消费景观进行沉浸式的感官描写,其主要载体就是百货公司和舞厅这些摩登消费空间。在这种实践形态里,作家用视觉、听觉的叠加把商品和人体变成可以被感知的符号。以穆时英的《上海的狐步舞》为例,文本对舞厅里光怪陆离的灯光、爵士乐的节奏进行了细致的描写,这种沉浸式的感官体验直接依附于舞厅这个封闭的空间里,体现了资本逻辑对感官的规训和重塑。其次是日常市井的碎片化感官捕捉,它主要依托于弄堂、菜市场这些市井生存空间。不同于整体的宏大叙事,它是对嗅觉、触觉这些微观体验的一种记录。在茅盾的《子夜》里,对于吴老太爷初到上海时所感受到的喧嚣和眩晕的描写,实际上就是对街道和弄堂之间混杂气息的碎片化拼贴,这样的感官捕捉把底层都市生存的粗粝质感呈现出来,空间载体成了社会阶层分野的感官界碑。最后现代性体验的跨感官拼接依靠电车、街道这些流动空间,用视听挪移来塑造出动态的都市节奏。海派作家常常借助电车行驶的动感,把窗外的街景和内心的听觉意象并置起来,再加以重组,从而产生出一种时空错位的现代性眩晕。跨感官拼接技术操作把流动空间里的物理位移转变成心理上的感官冲击。因此,海派作家正是通过对这三种空间载体的细致操作,把抽象的感官体验具体化,既实现了感官叙事与都市空间载体的深度互嵌,又通过不同的空间政治实践,对20世纪30年代上海都市文化复杂的权力结构和异化本质做了深刻的剖析。

[["感官叙事核心形态","典型空间载体类型","空间政治学指向维度","代表性文本样本"],["视觉化霓虹景观叙事","租界大马路、百货公司橱窗、影剧院厅堂","殖民现代性的视觉规训与阶层区隔","《上海的狐步舞》《子夜》上海都市片段"],["听觉化市井声浪叙事","弄堂过街楼、跑马厅周边、舞厅声场","公共听觉空间的权力博弈与日常抵抗","《弄堂里的声音》《上海小姐》市井叙事片段"],["嗅觉化殖民气味叙事","租界公馆后厨、霞飞路咖啡馆、鸦片烟馆","异质气味标识的身份边界与资本渗透","《金锁记》公馆空间叙事《白金的女体塑像》都市气味描写"],["触觉化身体感知叙事","电车车厢、亭子间居所、百乐门舞池","贴身空间的阶层交互与身体政治觉醒","《亭子间嫂嫂》《上海流行曲》身体感官书写"]]

2.2 都市感官空间的权力生产逻辑与话语机制

海派小说都市空间权力生产

在海派小说的叙事文本里,都市感官空间不是单纯的审美场域,它是资本、行政和文化等各种力量博弈、共谋的结果,它的本质就是用感官体验来完成权力的再生产。资本力量是空间生产的主导力量,它对霓虹灯光、百货大楼、舞厅音乐这些感官景观进行精心的设计,从而实现了对物理空间的商业化赋予。感官营造把城市空间变成可以被消费的符号,感官体验本身也成为了一种被定价的商品,于是资本就在空间逻辑里占据了统治地位。其次,除了商业逻辑之外,行政管控、民俗传统等多元力量也深入到感官空间规则的制定当中,对噪音、气味、色彩等感官元素进行秩序化的管理,划定出合法与非法、文明与粗俗的感官界限,从而建立起符合主流意识形态的空间秩序。

进一步分析就会发现,在感官体验背后存在着一套精密的隐性话语机制。一是感官体验的阶层化筛选机制,高级香水、爵士乐等精致感官符号被特定阶层所垄断,成为排斥底层的文化壁垒;二是公共感官空间的行为规训机制,街道和公园的视线布局无时无刻不在矫正着行人的姿态和步速,使个体身体符合都市理性的规范;三是私人感官体验的公共话语收编机制,个体的情绪和欲望被大众传媒和流行叙事所引导,最终汇入集体性的都市欲望洪流。从《子夜》等具体的文本细节中可以看出,权力就是通过这样的无孔不入的感官渗透来控制空间生产的。该分析过程很好地克服了把感官体验仅仅看作是个人审美感受的传统认识误区,指出了海派小说里感官叙事背后所隐藏的社会权力关系。

[["空间层级类型","核心感官叙事载体","权力生产逻辑","话语建构机制","典型文本佐证"],["微观日常感官空间","亭子间、弄堂小摊、咖啡馆雅座","日常感的规训与阶层区隔的隐性生成","私人感官经验的公共话语转译","张爱玲《传奇》弄堂感官叙事、施蛰存《梅雨之夕》街头感官体验"],["中观都市功能空间","百货公司、舞厅、电车线路","消费主义对身体感官的定向驯化","商业资本逻辑的感官话语编码","穆时英《上海的狐步舞》舞厅感官矩阵、刘呐鸥《都市风景线》百货商场景观书写"],["宏观城市意象空间","外滩天际线、租界边界、夜晚霓虹体系","殖民现代性的空间主权具象化建构","都市现代性的感官话语合法化叙事","茅盾《子夜》上海都市全景感官勾勒、穆时英《夜总会里的五个人》霓虹感官意象集群"]]

2.3 不同感官维度下的空间政治学具象表征

2.3.1 视觉感官:霓虹橱窗凝视中的阶层区隔叙事

视觉感官是海派小说进入都市叙事的第一条途径,用霓虹、橱窗这些消费景观来营造出复杂的空间政治含义。就具体的操作路径而言,作家会选择具有很强都市标志性特征的视觉符号,把抽象的资本权力变成可以被感知到的物理空间。霓虹灯光不但是夜晚的照明工具,也是资本力量的视觉宣言,它用强烈的色彩对比、高频的闪烁节奏占据着城市空间的视觉高点,形成了一种压迫性的“可见性”霸权。橱窗展示用精心布置的商品陈列来创建出一个充满诱惑的物质乌托邦,把商品的使用价值替换成符号价值,进而确立了它在视觉空间里的中心位置。

在具体的互动中,各个阶层对于这个视觉空间所进行的凝视行为是不对称的,这种不对称性很好地体现了都市阶层的区隔机制。富商阶层一般是视觉空间的掌控者,他们既是景观的创造者,又是以审视、拥有的姿态来观看的,他们的目光是自信而有穿透力的,可以轻易地越过橱窗的物理界限,把景观看作是自己的私有财产的延伸。与之相反的是,新兴中产阶级的凝视是带有欲望和焦虑的张力的,他们被霓虹橱窗里散发出来的现代性光环所深深吸引,模仿这种审美趣味来获得身份认同,但是由于实际购买力的限制,这种凝视常常伴随着一种可视而不可得的匮乏感,表现出一种游离的、渴望被接纳的边缘性凝视。底层劳工面对这样的景观时,视觉感知常常是麻木的甚至是排斥的,霓虹的炫目对他们来说不是诱惑,而是对自身贫困境遇的无声嘲讽和暴力展示,他们被迫处在视觉上被隔离的边缘位置。

视觉感官上不同的反应,实际上就是资本逻辑运作的结果。霓虹和橱窗是精心设计的视觉区隔装置,把都市人群分成不同的空间等级。它用制造出的“可见”的欲望和“不可得”的现实之间的巨大差距,来完成对群体身份的精确标定和固化。视觉不再只是生理上的感知,而成为一种确认社会地位、划分空间权力的政治行为,很好地体现了海派都市里隐藏着的等级秩序和阶层压迫。

2.3.2 听觉与触觉感官:弄堂与舞厅声场里的日常权力博弈

在海派小说的都市叙事里,听觉和触觉是具有很强穿透力的感官维度,它们常常可以冲破视觉表象的遮挡,直接触碰空间政治的肌理。以弄堂和舞厅为例,两种截然不同的都市空间依靠各自不同的声场营造以及触觉互动,很好地表现出了底层市民和摩登群体在日常生活中微观权力的较量。在弄堂这个底层市民的聚居地,声场和触觉一起形成起维系邻里秩序、人情规则的复杂网络。邻里之间高声交谈、琐碎争执、日常烹饪所产生的油烟触感、杂物碰撞的声音,并不是单纯的环境噪音,而是一种争夺空间资源、确立话语权的感官方式。充满烟火气的感官互动使居住者必须依靠听觉和触觉的紧密接触来协调边界,从而形成了一种以感官体验为基础的自治机制,体现了小市民群体在狭小空间里用感官博弈来争取生存权益的现实逻辑。与之相反,舞厅就形成了另外一种异质的感官权力空间。爵士乐强烈的声场节奏和舞伴之间肢体接触的亲密触感一起形成了迷幻的消费氛围。在这里,听觉和触觉的侵入性冲破了阶级身份的视觉隔阂,塑造起一种依靠感官消费的临时权力关系。不同的群体在舞池的声场里用身体的接触、节奏的共鸣来完成欲望的展现和资本的交换。由此可见,听觉和触觉可以有效地打破视觉景观制造出来的表面空间幻象,揭示出都市日常空间里真实而细致的微观权力运作状况,给认识海派文学的都市现代性赋予了关键的感官角度。

2.4 感官叙事对传统都市空间秩序的解构与重构路径

海派小说的感官叙事首先是对于传统都市空间秩序的一种深层次的解构,它的主要目的就是用不同的现代感官体验来打破旧有的层级化伦理规训。在以宗族伦理、等级秩序为核心的传统空间里,感官经验常常被纳入到礼教体系当中,成为维护权威的手段。海派作家用视觉、听觉等感官的现代性转换来打破空间封闭性。霓虹灯的闪烁、爵士乐的喧嚣、汽车马达的轰鸣,不但是物理声响,也是对静穆、严肃的传统空间伦理的一种直接冲击。感官上的“噪音”和“眩光”把人从宗族网络里剥离出来,使人沉溺在当下的感官享受里,从而动摇了传统空间秩序所依靠的心理基础,完成了对旧空间权力的去神圣化。

在此基础上,海派小说又依靠多种感官的叙述来重新塑造出新式的都市空间秩序。这并不是简单的重建,而是一种把摩登消费空间、市井生存空间和边缘流动空间结合起来的多元化布局。作家对百货商场光影、咖啡馆香气等消费符号进行细致的描绘,创建起以资本交换为中心的摩登空间,并且,通过对弄堂嘈杂人声、街头叫卖声的捕捉,保留了市井生存空间的烟火气。另外,对舞厅、影院等流动空间的感官描写,也反映了都市边缘人群的游牧式生活。这些感官叙事一起构成了一个复杂的都市空间网,是现代体验和世俗生活所形成的一种新的空间秩序。

但是必须辩证地看到,在感官叙事重新建构空间秩序的时候也存在着一定的局限性。不同的作家由于叙事立场的不同而产生出不同的重构效果,有些文本虽然批判了传统,但无意中又迎合了资本主导的新空间权力。过度的感官沉溺会遮蔽空间背后所隐藏的阶级剥削逻辑,把本来应该用来解放个体的感官叙事,变成消费主义意识形态的共谋。复杂面向显示出海派小说感官叙事是传统空间秩序被打破,也是现代性危机的一种妥协,因此它的空间政治学内涵就具有了张力和矛盾。

第三章 结论

本文主要对海派小说都市感官叙事进行细致的分析,从而全面地展现出感官体验背后所隐藏的空间政治学逻辑。从空间政治的角度来看,海派小说不单是对于现代都市景观的物理描绘,而且是用视觉、听觉等感官媒介来进行的一种空间生产实践。核心原理就是小说家创建起特定的感官场域,把抽象的社会权力关系转变成可以被感知到的身体经验,进而对都市空间做出重新定义并赋予意义。这说明感官叙事成了个人身体同宏大都市结构之间的纽带,空间不再只是地理上的容器,而是一个充满权力斗争的动态场域。

就具体的运用而言,海派小说依靠感官叙事来达成都市空间生产的特点,主要表现在它对于现代性的敏感把握和转化上。通过声、光、色这些感官符号的运用,小说冲破了传统文学线性时间叙述的束缚,创建起以感官体验为主导的空间叙事新模式。该种独特的叙述方式既充实了中国现代文学的都市叙事序列,又给认识现代性体验赋予了重要的文本支撑,有着无法取代的文学史意义。

但是本研究还存在着一些不足之处,主要是文本选取范围只限于经典海派作品,对于晚近衍生的文本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未来的研究应该继续扩大感官叙事空间政治的研究范围,把更多的海派文学文本纳入到分析的范围之中,来检验这个理论解释力是否具有普遍性。

除此之外,本文所具有的现实意义也不容忽视。在当下高度都市化的社会语境中,重新审视海派小说的感官叙事,可以从政治学的角度来认识都市空间里的感官控制和反控制。这给创建更加多样、开放的城市公共空间赋予了重要的历史参照和理论支撑,促使人们在城市建设过程中更加重视人的感官感受和空间权利,推动城市空间的人性化、民主化发展。

参考文献

\[1\]张旭东, 陈墨. 都市感官叙事的空间政治逻辑——兼论海派小说的现代性审美特质[J]. 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 2021, 28(7): 124-137.

\[2\]李丽, 王洪琛, 刘思远. 近代上海都市空间的感官生产与海派文学的叙事转向[J]. 文艺理论研究, 2023, 43(3): 189-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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